孟婆的石屋後面，有一片用籬笆圍起來的空地。說是籬笆，其實是用忘川河邊隨處可見的“哭骨木”枝條胡亂插成的——這種木頭通體漆黑，表面佈滿細孔，風吹過時會發出類似嗚咽的聲響。
空地中央，就是那口熬湯的大鍋。
蘇曉曉終於有機會近距離觀察這口傳說中的鍋。鍋的材質很特殊，非金非鐵，表面佈滿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乾涸的血跡。鍋沿處有十二個凹槽，每個凹槽裡都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內部有暗光流轉，像是活物的呼吸。
“這是‘九幽鎮魂鍋’。”孟婆用鐵勺敲了敲鍋沿，發出沉悶的迴響，“冥府成立那年，后土娘娘親手煉製的，傳到我這兒是第七代。鍋底下連著忘川河的水脈，河水自動流入，經過鍋底的‘陰陽轉換陣’，變成適合熬湯的‘陰中帶陽’之水。”
她指了指鍋下方——那裡沒有柴火，只有一團青綠色的火焰在憑空燃燒。火焰的源頭是一塊半埋在地裡的、佈滿苔蘚的黑色石碑。
“地心陰火，從冥界最深處引上來的，溫度恆定，永不熄滅。”孟婆的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驕傲，又像是厭倦，“這口鍋，這團火，這條河……老孃守了三千七百年。”
三千七百年。這個數字讓錢滿滿倒吸一口涼氣。他所在的清風鎮，建鎮歷史也不過八百年。
蘇曉曉則蹲下身，仔細觀察鍋與地面連線的部分。正如孟婆所說，鍋底確實有一個極其複雜的陣法，陣法的紋路延伸進泥土深處，與忘川河的水脈相連。她嘗試用靈力探查，卻發現靈力在觸碰到陣法邊緣時就被彈開了——有強大的禁制保護。
“別白費力氣了。”孟婆哼了一聲，“這陣法是上古大能的手筆，別說你一個築基期，就是天仙來了也改不了。要試你的法子，只能用備用的小鍋。”
她走到空地角落，踢開一堆雜物，露出三口鏽跡斑斑的小鐵鍋。鍋的樣式很普通，就和人間農家用的沒什麼兩樣。
“這是我當年學熬湯時用的練習鍋。”孟婆的語氣有些懷念，“後來換了九幽鍋，這些小東西就收起來了。沒想到還有再用的一天。”
蘇曉曉檢查了小鍋。確實只是普通的鐵鍋，沒有任何陣法加持。她點點頭：“夠用了。我需要先做個小規模實驗。”
她從儲物袋裡取出孟婆給的清單石板。石板上密密麻麻列了十七種材料，都是冥界特有的陰屬性靈材。孟婆的效率很高，短短半個時辰，就有一個穿著破爛麻衣的小鬼拖著一個大麻袋過來了。
小鬼看起來只有七八歲模樣，但眼神空洞，動作僵硬，顯然是個低階遊魂。它把麻袋放在地上，朝孟婆鞠了一躬，轉身飄走了。
“這是‘跑腿小鬼’，冥河渡特有的服務。”孟婆解釋，“給它們一點香火供奉，它們就願意幹活。雖然笨了點，但聽話。”
蘇曉曉開啟麻袋，逐一清點材料。清單上的東西一樣不少，而且品質都很高。比如“忘川河底百年沉澱泥”，裝在一個密封的陶罐裡，開啟後散發出濃郁的土腥味，泥漿中能看到細碎的、發光的結晶顆粒。
“夠全乎。”孟婆掃了一眼，“說吧，怎麼弄？”
蘇曉曉沒有立刻回答。她在空地上踱步，目測距離，計算方位。然後從自己的儲物袋裡取出三十六枚玉符——這是她昨晚用功德值從系統商城兌換的“基礎陣符”，原本是用來佈設簡單防禦陣的，但現在需要改造。
“我需要先佈一個‘淨水符陣’。”她開始在地上用炭筆畫線，“陣眼設在這裡，引動地脈陰氣為能源。三口小鍋按天地人三才方位擺放，分別測試不同的淨化方案。”
孟婆抱著胳膊看她畫。那些陣法線條看起來很陌生，不是冥界常見的路數，但隱隱又透著某種合理的秩序感。
“第一口鍋，用‘沉澱法’。”蘇曉曉指著最左邊的小鍋，“往生花的藥效下降，可能是因為水中的懸浮雜質干擾了藥性釋放。我用百年沉澱泥配合‘淨水符’，嘗試物理吸附雜質。”
“第二口鍋，用‘轉化法’。”她指向中間的小鍋，“如果雜質是某種未知能量，那就嘗試用‘陰陽轉換陣’的簡化版，將其轉化為無害的陰氣，或者至少轉化為己知的、可控的物質。”
“第三口鍋……”她頓了頓，“用‘稀釋法’。如果前兩種都失敗，那就嘗試用瑤池聖水的替代品——我用幾種陽屬性靈材調配的‘偽陽水’，強行稀釋陰氣濃度，看能不能降低雜質的影響。”
孟婆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這些法子……”她緩緩開口，“聽起來像是……煉器師的路數？”
蘇曉曉心中一動。確實，她這套方法論，更多是借鑑了前世化學實驗和工程設計的思路，在修真界更接近煉器師處理材料的思維方式，而不是傳統的丹道或符道。
“晚輩的宗門，確實偏重實用技藝。”她含糊地回答。
孟婆沒有深究，只是點了點頭：“那就試試。需要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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