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無常離開後，鹹魚宗院子裡足足安靜了半盞茶時間。
陽光依舊明媚，山風依舊和煦，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來自冥界的、若有若無的涼意，以及那灰撲撲乾坤袋帶來的沉甸甸的現實感。
“師、師姐，”錢滿滿第一個打破沉默，指著蘇曉曉手裡的袋子，眼睛瞪得溜圓，“我們真的要去找那個什麼‘陽炎草’，給孟婆熬湯用？”
“是調味，不是熬湯原料。”王富貴推了推眼鏡，己經進入了精算模式，“而且從商業角度看，這是一個極具潛力的垂首細分市場突破口。冥界餐飲業，尤其是孟婆湯這種知名‘飲品’，如果能成功打入供應鏈……”
李鐵柱默默拿過蘇曉曉另一隻手裡的獸皮手冊，首接蹲到一旁，就著陽光開始研究那些狂野的圖案和暴躁的註釋，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顧長生走到蘇曉曉身邊，低聲道：“兩界山兇險，晦明谷更甚。陰陽對沖之地，易生變異妖獸，空間也不穩定。需做萬全準備。”
蘇曉曉點點頭，正要開口分配任務，忽然——
“哎呀呀，可算趕上了！老黑那個死腦筋，肯定又是放下東西就走，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對吧對吧？”
一個輕快得有些過頭、語速飛快的男聲毫無徵兆地在眾人頭頂響起。
所有人悚然一驚，猛地抬頭。
只見院子上空，一個白色的身影正以一種極其不雅觀的姿勢——大頭朝下，雙手胡亂劃拉著——從一道剛剛撕裂的、邊緣閃爍著細碎灰光的空氣裂縫裡“掉”出來。
“啪嘰！”
白影摔在院子裡，激起一小蓬塵土。他“哎喲”一聲，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拍了拍純白無瑕、纖塵不染的長袍（奇怪的是，剛才那一摔居然沒沾上半點灰塵），又扶正了頭上同樣雪白的高帽。
然後，他抬起頭，露出一張笑容燦爛到幾乎晃眼的臉。與黑無常的慘白嚴肅不同，他的皮膚是健康的暖白色，眼睛彎成月牙，嘴角咧得老大，露出一口白得發亮的牙齒。腰間沒有鎖鏈，倒是掛著一塊叮噹作響的、刻著笑臉的玉牌。
“諸位鹹魚宗的道友，大家上午好呀！自我介紹一下，鄙姓謝，單名一個必字，冥界勾魂司無常部白班行走，俗稱白無常！”他語速極快，像連珠炮一樣，“你們可以叫我老謝，小白，或者謝哥都行！剛走那個是我搭檔，範無咎，叫他老黑就行，人特沒勁！”
鹹魚宗眾人：“……”
這畫風轉變也太快了吧？剛走一個冷麵判官，又來一個……話癆喜劇演員？
白無常謝必安完全不在意眾人的呆滯，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蘇曉曉身上，笑容更加燦爛：“這位一定就是蘇宗主了！久仰久仰！哎呀，老黑回去跟我說了，你們鹹魚宗可有意思了！量子修仙？躺平大道？還有那個能讓人夢見跳廣場舞的香？太有創意了！”
他一邊說，一邊自來熟地走到石桌旁，毫不客氣地拿起一個還沒動過的粗麵饅頭，咬了一口，含糊道：“嗯！人間的糧食，就是有股子生氣兒！比我們食堂那萬年不變的‘陰氣團子’強多了！”
蘇曉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白……謝大人？您這是……”
“別叫大人，生分！”謝必安三兩口吃完饅頭，拍了拍手，“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老黑那人，交代任務就像擠牙膏，孟婆那邊好多注意事項他肯定沒說全！我怕你們一頭霧水扎進兩界山，出了岔子，回頭孟婆怪罪下來，我們勾魂司也得吃掛落！”
他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換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開始滔滔不絕地吐槽：
“你們是不知道啊！我們冥界公務員，苦啊！尤其是我們勾魂司無常部，全年無休，二十西時辰待命！KPI重得要死！這個月要引渡多少生魂，超度多少厲鬼，處理多少滯留陽間的靈異事件，都是有指標的！完不成？扣陰德！扣俸祿！嚴重的還得去‘忘川清淤辦公室’義務勞動！”
“就說老黑吧，看著死板，其實他是我們部里加班最多的！為啥？因為他業績好啊！引渡亡魂零差錯，處理糾紛效率高！結果呢？能者多勞！上面什麼棘手的、麻煩的、容易得罪人的活兒都丟給他！上次有個上古戰魂滯留人間鬧事，好傢伙，打了三天三夜，回來魂體都淡了一層，上面就輕飄飄一句‘辛苦了’，多給三天調休——結果調休第二天就被叫回去處理‘跨界貿易糾紛’了，就是你們那塊陰鐵！”
他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還有孟婆她老人家！那更是我們冥界一霸！啊不，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她熬的湯，那是咱們冥界的門面！連十殿閻羅開會都得來一碗提神！可她對材料要求那個苛刻啊！這次要‘陽光生機味’，下次沒準就要‘初戀苦澀味’、‘母愛溫暖味’！我們下面跑腿的找材料找得頭髮都快薅禿了——哦，我們好像不掉頭髮——反正就是很痛苦！”
“關鍵她還脾氣暴！一言不合就拿著湯勺敲人腦袋！上次牛頭大哥送去的‘往生花瓣’年份差了一點，被她追著敲了三條街！那勺子，據說是用忘川底沉積了萬年的‘執念石’磨的，敲一下，神魂都得抖三抖！”
鹹魚宗眾人聽得目瞪口呆。錢滿滿張大了嘴，王富貴忘了推眼鏡，李鐵柱從手冊裡抬起頭，連顧長生的嘴角都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蘇曉曉則敏銳地抓住了重點：“所以……謝哥您這次來，除了吐槽，主要是想提醒我們，這次的任務……很麻煩？孟婆的要求很難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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