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在戌時前搭好了。
淨水符陣的元件被一一安裝到位:十二塊刻滿符文的陰紋木板構成環形支架,環繞在九幽鍋上方三尺處;三十六枚冥鐵釘按照特定方位釘入地面,將支架與地脈連線;三根中空的“引水管”從預處理缸延伸出來,分別接入鍋身不同高度的小孔。
最後一步是除錯。蘇曉曉站在鍋邊,手按在支架中央的控制符陣上,靈力緩緩注入。符陣亮起淡青色的光暈,光芒順著木板上的符文脈絡流淌,很快覆蓋了整個支架。
“啟動。”她低聲說。
支架上的符文同時亮起。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鍋邊聚集的陰氣被引動,順著三十六枚冥鐵釘匯入地脈,又從地脈中抽取精純的陰氣能量,注入符陣。符陣運轉,形成一個穩定的能量場,籠罩住九幽鍋。
鍋裡的忘川河水開始發生變化。
水面不再只是單純地翻滾冒泡,而是出現了細微的漩渦。漩渦中心,那些暗紅色的、肉眼看不見的懸浮雜質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牽引,緩慢向水面聚集、凝聚,最後形成一層薄薄的、灰黑色的油狀薄膜。
“雜質分離了。”阿醜嘶啞地說,她一首站在旁邊默默觀察,“以前……試過很多法子……都分不開。”
孟婆沒說話。她走到鍋邊,用鐵勺舀起一勺水,舉到眼前細看。勺子裡的水呈現出一種清澈的暗紅色——不是之前那種渾濁如血的顏色,而是像稀釋過的紅葡萄酒,透亮,純淨。
她將勺子湊到鼻前,深吸一口氣。
“死氣淡了七成。”她放下勺子,看向蘇曉曉,“那股……說不清的‘異味’,也基本聞不到了。”
她頓了頓,從圍裙口袋裡抓出一小撮往生花瓣,撒進鍋裡。花瓣入水即化,淡紫色的藥力如煙霧升騰,這一次沒有受到任何阻礙,迅速擴散到整鍋水中。藥力的濃度和純度,肉眼可見地比之前高了一個檔次。
“可以了。”孟婆終於露出一個真正的笑容——雖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明天正式用新水熬湯。今天這鍋……就當試驗品,便宜外面那些遊魂了。”
她轉身走向石屋,朝蘇曉曉招了招手:“進來,把報酬給你。”
石屋裡還是那副簡陋的樣子。孟婆在石桌前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個獸皮卷軸和琉璃瓶,放在桌上。但她沒有立刻推給蘇曉曉,而是先問了一個問題:
“知道‘安魂香’是幹什麼用的嗎？”
“安撫神魂,祛除心魔。”蘇曉曉回答,這是白無常之前告訴她的基礎資訊。
“只說對了一半。”孟婆開啟獸皮卷軸,攤開在桌上。卷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工整但古拙,用的是一種蘇曉曉不太認識的古文字,但旁邊有細小的註解,用的卻是現在通行的文字。
“安魂香真正的核心功效,不是‘安撫’,是‘修復’。”孟婆的手指劃過卷軸上的一段文字,“人死之後,魂魄離體,在前往冥界的途中會受到各種損傷——有的是因為執念太深自我撕裂,有的是被陽間的陽氣灼傷,有的是在穿越陰陽界時被空間亂流刮到。這些損傷如果不修復,就算喝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轉世後也會先天不足,輕則體弱多病,重則神智殘缺。”
她看向蘇曉曉:“安魂香的作用,就是在魂魄進入輪迴之前,把那些損傷修補好。所以冥界規定,所有遊魂在喝湯之前,都要在‘安魂殿’裡薰香三個時辰。這是輪迴的保障。”
蘇曉曉心中一震。她沒想到安魂香有這麼大的來頭。
“但你之前從白無常那兒拿到的,是簡化版。”孟婆繼續說,“只能安撫,不能修復。因為完整的配方涉及冥界核心秘術,不能外傳。不過……”
她手指點了點卷軸:“我給你這個,是完整版。裡面除了配方,還有製作工藝、注意事項,以及最重要的——‘觀魂術’的基礎篇。學會這個,你就能看到魂魄的損傷,判斷該用什麼比例的香。”
蘇曉曉驚訝地看著孟婆:“前輩,這太貴重了……”
“貴重？”孟婆嗤笑一聲,“對冥界來說,這配方爛大街,每個正式鬼差都要學。但對外界來說,確實是無價之寶。我給你,有三個原因。”
她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你的淨水法子值這個價。第二,我看得出來,你不是那種會用這配方胡作非為的人。第三……”
她放下手,聲音低了些:“冥界需要盟友。真正的盟友,不是那些只想來撈好處的投機者。你現在接了配方,就等於接了因果——以後冥界有事,你不能袖手旁觀。”
這是把雙刃劍。蘇曉曉很清楚。得到完整版安魂香配方,意味著鹹魚宗在神魂領域的技藝將突飛猛進,未來可以開發出無數衍生產品。但同時,她也正式和冥界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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