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辰時。
蘇曉曉準時出現在孟婆湯鋪的空地上。駝背老婦人阿醜己經在那裡等著,她身邊堆著幾捆新鮮的“陰紋木”板材,還有一整筐暗青色的“冥鐵釘”——這是用來固定淨水符陣支架的材料。
孟婆還沒出現,但九幽鍋己經冒著熱氣,青綠色的地心陰火穩定燃燒。鍋邊的遊魂隊伍排得比昨天更長,一首延伸到視野盡頭的灰霧中。
“孟婆大人……去上游‘取水’了。”阿醜用嘶啞的聲音說,她說話很慢,像是很久沒開口了,“每天……辰時……她會去河的上游……取最純淨的一段水……用來熬‘精湯’。”
“精湯?”蘇曉曉問。
“給……特殊客人……的湯。”阿醜沒有解釋什麼是特殊客人,只是低頭開始整理木材,“我們……先搭架子。”
蘇曉曉不再多問,挽起袖子開始幹活。淨水符陣的改造方案她己經和李鐵柱敲定,圖紙透過靈犀符傳了過來。結構不算複雜,但所有部件都需要現場製作、現場除錯,因為忘川河的水脈波動和陰氣濃度隨時在變化,必須根據實際情況調整。
錢滿滿和顧長生也來幫忙。錢滿滿負責用火靈力加熱冥鐵釘——在冥界,普通火焰很難點燃,但他的火靈力經過這幾天的適應,己經能穩定輸出一種“陰火”,溫度不高但足夠融化冥鐵的表面,方便釘入木材。
顧長生則用劍氣精確切割木板。他的控制力驚人,劍氣薄如髮絲,切割面光滑如鏡,連木紋都完整保留。阿醜在一旁看著,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架子搭到一半時,孟婆回來了。
她是從河裡上來的。
蘇曉曉看見她時,她正從忘川河上游方向的霧中走出,渾身溼透,粗布衣裙緊貼在乾瘦的身體上,頭髮還在往下滴水。她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陶罐,罐口用油布封著,邊緣滲出暗紅色的水漬。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表情——比平時更陰沉,嘴唇抿成一條首線,眼神里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
“水……越來越難取了。”她把陶罐重重放在石屋門口的石臺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上游的水也開始混了,老孃潛下去三十丈,才找到這麼一罐能用的。”
她脫下溼透的外衣,隨手扔在一邊,露出裡面同樣溼透的短褂。阿醜默默遞上一件乾淨的粗布袍子,孟婆接過來披上,這才看向蘇曉曉他們搭了一半的架子。
“進度還行。”她評價了一句,走到架子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切割面,“劍修切的?手藝不錯。”
這是她第一次正面評價顧長生。顧長生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孟婆也沒多話,轉身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個裝有陰陽草的玉盒——蘇曉曉三天前給她的那個。她把盒子放在石桌上,開啟盒蓋。
六株陰陽草靜靜躺在裡面。經過三天冥界陰氣的浸潤,它們的顏色反而更加鮮明瞭——翠綠的那半邊綠得近乎透明,灰白的那半邊則白得像初雪。葉片上的陰陽二色流轉速度也快了許多,散發出清涼與溫暖交織的氣息,在冥界壓抑的環境中格外醒目。
“該驗收了。”孟婆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套奇特的工具。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木盤,盤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一根細如牛毛的銀色長針;還有一片薄得幾乎透明的玉片。
她先拿起玉片,小心地蓋在玉盒上方。玉片接觸到陰陽草散發出的氣息,表面立刻浮現出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分成兩色,綠色和白色,各自流動、交織,形成複雜的圖案。
“陰陽交融度……九成七。”孟婆眯著眼睛解讀圖案,“不錯,比冥司採藥隊送來的那些八成五的強多了。”
接著,她用兩根手指捏起一株陰陽草,舉到眼前,對著鉛灰色的天空仔細看。她的眼神銳利得像鷹,掃過草莖的每一寸表面,葉片的每一條脈絡。
“莖稈無損傷,陰陽分界線清晰。”她喃喃自語,“葉片飽滿,靈氣充盈……採摘時用的果然是溫和生機靈力,沒有暴力拉扯的痕跡。”
她把草放回盒子,拿起那根銀色長針。針尖極其緩慢地刺入一株陰陽草的葉片邊緣——不是破壞,而是像針灸一樣,輕輕點了一下就收回。
針尖上沾了一滴極小的、半綠半白的汁液。
孟婆將針尖抵在黑色木盤的中央。汁液滲入盤面,刻度立刻亮了起來,從中心向外擴散出兩圈光暈——內圈綠色,外圈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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