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孟婆湯鋪的變化肉眼可見。
大鍋旁多了一個簡陋的木質支架，上面掛著一排剛剛製作完成的“淨水符陣”元件——這是蘇曉曉和李鐵柱透過靈犀符遠端協作的成果。李鐵柱根據蘇曉曉傳回的實驗資料，優化了符陣結構，用冥界特有的“陰紋木”代替了玉符，刻畫的符文也調整為更適合陰氣環境運轉的“逆生印”。
更顯眼的是鍋邊多了一口半人高的陶缸。缸體表面貼滿了黃褐色的符紙，缸口用厚厚的油布密封，只留一根中空的竹管延伸出來，另一端連線著九幽鍋側面的一個臨時加裝的小孔。這是“預處理缸”，所有從忘川河引入的河水，都要先在這裡經過沉澱和初步淨化，才進入主鍋熬煮。
孟婆依舊站在鍋後舀湯，但罵人的頻率明顯降低了。她那雙渾濁的眼睛時不時會瞟向陶缸和蘇曉曉，眼神里少了些暴躁，多了些審視。
午時高峰過後，遊魂隊伍稍微稀疏了些。孟婆把鐵勺交給一個一首在旁邊打下手的、駝背的老婦人——蘇曉曉這才知道，原來孟婆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個沉默寡言的助手。
“你，跟我來。”孟婆朝蘇曉曉勾了勾手指，轉身走向石屋。
石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簡陋。進門就是一張粗糙的石桌，兩把歪斜的木凳，角落裡堆著成捆的幹藥材，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味和……酒味。
孟婆從桌子底下掏出一個黑陶酒罈，拍開泥封，一股辛辣中帶著奇異花香的氣味瀰漫開來。她倒了兩碗暗紅色的液體，推給蘇曉曉一碗。
“嚐嚐，我自己釀的‘忘憂釀’。”她自顧自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然後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些，“用忘川河邊的‘彼岸花’籽，配上三途川的‘回魂草’，再加點……嘿嘿，反正你們活人喝不了原漿，這是稀釋了一萬倍的。”
蘇曉曉看著碗裡粘稠的液體，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地抿了一口。
入口是極致的苦澀，像是咬碎了黃連根，但苦味過後，舌尖泛起一絲奇異的回甘，像是某種遙遠記憶中熟悉的味道。隨著液體滑入喉嚨，一股溫和的暖流從胃部擴散開，驅散了冥界陰氣帶來的那種滲透骨髓的寒冷。
更神奇的是，她感覺自己的思緒清晰了許多，之前因為長時間研究資料而產生的疲憊感也減輕了大半。
“好東西。”她由衷地說。
“廢話。”孟婆又灌了一口，“老孃熬了三千年湯，順便釀點酒怎麼了？可惜，這酒活人不能多喝，一杯是藥，兩杯是毒，三杯……你就得留下來陪我熬湯了。”
她放下碗，盯著蘇曉曉：“你那套淨水的法子，是誰教你的？”
來了。蘇曉曉心中一凜。她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被問起。
“是晚輩宗門傳承中的一些實用技藝。”她謹慎地回答，“結合了符陣、煉器和藥理。”
“哪個宗門？”孟婆追問，“人界的宗門我多少知道些，沒聽說過有這種路數的。那些名門正派，講究的是大道正統，最看不起這種‘匠氣’的東西。”
蘇曉曉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瞞不過去，孟婆活了三千七百年，什麼沒見過？
“鹹魚宗。”她如實回答，“一個小宗門，成立不久，也沒什麼名氣。”
“鹹魚……”孟婆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變得有些恍惚，“鹹魚……翻身？有意思的名字。”
她沒再追問宗門的來歷，而是換了個話題：“你改良的法子，確實有效。今天早上熬的第一鍋湯，效果恢復了七成。雖然還沒到以前的水平，但至少能保證喝過湯的遊魂能順利過河，不會變成孤魂野鬼。”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這三個月，因為湯效下降，滯留在渡口的遊魂多了三萬多。它們擠在這裡，沒有去處，沒有未來，有些開始互相吞噬，有些徹底瘋癲……老孃每天罵街，不是因為脾氣壞，是因為看著難受。”
蘇曉曉愣住了。她沒想到，孟婆那暴躁的表象下，藏著這樣的焦慮。
“你以為我喜歡罵人？”孟婆苦笑，“我不罵，那些遊魂會更絕望。它們需要聽到聲音，哪怕是罵聲，至少證明這裡還有個活……呃，還有個管事的。我罵得越兇，它們越老實，越相信一切還在掌控中。”
她看向窗外，那裡又排起了新的隊伍：“冥界就是這樣。秩序比什麼都重要。一旦秩序亂了，遊魂失控，後果比你們人界的戰爭還可怕——那是億萬萬失去理智的魂魄，能沖垮三界壁壘。”
蘇曉曉突然明白了，為什麼白無常說孟婆不站任何一派。因為她只在乎一件事：維持冥河渡的秩序，讓輪迴繼續運轉。
“前輩……”她斟酌著措辭，“關於忘川河的汙染，您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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