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而入,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盞油燈——不是普通的油燈,燈座是一個骷髏頭,燈油是暗紅色的,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燈光照亮了不大的房間,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奇怪的東西:曬乾的河妖觸手,發光的魚骨,用遊魂頭髮編織的繩索,還有一些認不出的、扭曲的金屬零件。
房間中央,盤膝坐著一個老人。
他看起來比老擺渡還要老,臉上沒有疤,但佈滿了皺紋,深得像刀刻。頭髮己經掉光,頭皮上紋著複雜的黑色圖案——那些圖案在油燈光下緩緩蠕動,像是活物。他穿著一件破爛的麻衣,露出的手臂和脖子上,也紋滿了同樣的圖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不是老人的渾濁眼睛,而是……一雙清澈得可怕的眼睛。瞳孔是淡金色的,看人的時候,彷彿能首接看穿靈魂。
“坐。”渡厄指了指對面的兩個蒲團。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蘇曉曉和顧長生依言坐下。蒲團是用某種水草編織的,坐上去冰涼潮溼。
“老擺渡說,你們想僱我的船。”渡厄開門見山,“去哪兒？”
“功曹司遺址。”蘇曉曉沒有繞彎子。
渡厄那雙淡金色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可以。但我的價碼,老擺渡應該跟你們說了。”
“一段記憶。”蘇曉曉說,“什麼樣的記憶？”
“你們最不想失去的記憶。”渡厄的聲音依舊平靜,“美好的,痛苦的,都可以。但必須強烈,必須刻骨銘心。我要的不是普通的碎片,是完整的‘記憶晶核’。”
記憶晶核——這是魂魄學裡的術語,指一段記憶中最核心、最本質的部分。剝離記憶晶核,意味著這段記憶會徹底消失,連帶著與之相關的情感、體驗、甚至人格的一部分,都會永久缺失。
代價很高。
“如果我們不同意呢？”顧長生問。
“那就請回。”渡厄閉上了眼睛,“我的船,只載付得起價錢的客人。”
房間裡陷入沉默。只有骷髏油燈的火苗在跳動,將牆壁上那些古怪的藏品映得如同鬼魅。
蘇曉曉在快速權衡。失去一段記憶,風險很大。但如果不僱渡厄,他們很難再找到能安全深入功曹司遺址的方法。老擺渡的船隻能到邊緣,而他們需要進去,找到更多的線索。
更重要的是,系統還在黑屏。她需要弄清楚天道碎片的秘密,需要知道系統為什麼會因此失控。
“我付。”她最終說。
“師姐。”顧長生皺眉。
“沒事。”蘇曉曉搖頭,看向渡厄,“但我有個條件——你要先告訴我們,你知道的關於功曹司的所有事。作為訂金。”
渡厄睜開眼睛,淡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興趣。
“可以。”他說,“但你們要記住,我知道的越多,你們需要付的代價就越大。因為聽了這些,你們就再也回不到‘無知’的狀態了。這本身,就是一部分代價。”
蘇曉曉點頭。
渡厄重新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帶著一種古老的、彷彿來自時間深處的韻律:
“功曹司,上古天道機構,負責記錄三界生靈的功德業力,維繫輪迴平衡。司中有三塊‘天道石板’:一塊記錄陽德,一塊記錄陰德,還有一塊……記錄‘變數’。”
“變數？”蘇曉曉捕捉到了關鍵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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