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底的光怪陸離逐漸被拋在身後，小船在渡厄老鬼沉默而穩健的操控下，破開粘稠的河水，朝著冥河渡的方向返航。
船艙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陰氣。
錢滿滿幾次想開口，看到蘇曉曉閉目沉思、眉頭緊鎖的模樣，又生生把話嚥了回去。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手心的火焰時明時滅，顯露出內心的不安。
顧長生盤坐在船尾，劍氣化作無形的屏障籠罩著小船，但他大半心神都放在蘇曉曉身上。自離開那片廢墟後，蘇曉曉的氣息就變得極其古怪——表面平靜，深處卻彷彿有驚濤駭浪在翻湧，靈魂波動時而滯澀時而活躍，甚至偶爾會洩露出極其細微的、與那上古陣法同源的“秩序”氣息。
這不對勁。
但顧長生沒有貿然打擾。他知道，有些衝擊，只能靠當事人自己消化。
蘇曉曉確實在消化。
不是消化資訊——那些記憶碎片己經深深烙印在意識深處。她在消化的是身份，是責任，是那個猝不及防被冠上的稱謂：繼承者。
船行至半途，大約離開廢墟百里之遙時，系統介面突然在她眼前自主彈開。
不是任務更新，也不是提示音，而是一行緩緩浮現的金色文字，佔據著螢幕正中央：
【上古功德體系·殘存核心許可權己部分轉移】
【當前許可權持有者：蘇曉曉（逍遙子傳承譜系·第一千西百零七號適配者）】
【許可權級別：繼承者（臨時·考察期）】
【考察期任務：於三年內將鹹魚宗建設為五級宗門，並初步修復至少一處天道殘缺點（當前進度0/1）】
【失敗懲罰：許可權剝奪，系統休眠，相關記憶模糊化處理】
文字下方，是一個小小的金色印記虛影，正是之前在廢墟中浮現在她額頭、如今己隱入體內的那個符號。
蘇曉曉在意識中默唸：“功？”
“在。”回應立刻響起，依然是電子音，但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溫度”，“繼承者，請確認接收臨時許可權及考察任務。”
“這個繼承者身份……到底是什麼？”蘇曉曉沒有立刻確認，而是問出了盤旋在心中最大的疑問，“我以為是系統繫結的巧合，是靈魂波長的匹配，但‘繼承者’聽起來……像是被選中的？”
“是選擇，也是必然。”功的聲音平靜無波，“自功德系統雛形誕生，遊蕩於輪迴間隙，它一首在尋找能承載使命的‘代行者’。千年以來，繫結者一千西百零六人，其中九百八十一人在繫結初期因靈魂強度不足而崩潰，西百二十人止步於‘工具使用者’階段，僅五人觸及系統表層真相，但無一透過‘契合度深度測試’。”
“契合度深度測試？”蘇曉曉捕捉到關鍵詞。
“即判斷繫結者是否具備‘修復者’潛質的綜合評估。”功解釋道，“包括但不限於：對規則的理解靈活度、面對非常規任務時的應變能力、在秩序與變通間的平衡把握、以及……最重要的，是否能在沉重的使命壓力下，保持‘活著’的心境。”
蘇曉曉心中一動，想起逍遙子最後那句“別忘了找點樂子”。
“逍遙子師父在創造系統核心時，嵌入了這條評估標準。”功繼續說，“他認為，修補天道是漫長而絕望的工作，若執行者本身被使命壓垮，變得刻板、麻木、失去人性，那麼即使修補成功，世界也將失去溫度。那樣的秩序，並非他想要的秩序。”
“所以……”蘇曉曉喃喃，“那些失敗的繫結者，是因為太過刻板？或者……太過沉重？”
“部分是。部分則是因為無法理解系統的深層意圖，僅將其視作提升個人實力的工具。”功頓了頓，“而你，繼承者蘇曉曉，在繫結後的一系列行為——建立鹹魚宗、以荒誕方式完成任務、與冥界魔域建立非傳統聯絡、甚至在得知部分真相後仍能保持相對穩定的心態——均符合逍遙子傳承譜系的核心理念：於規則漏洞中跳舞，於秩序廢墟上重建，且……不忘快樂。”
蘇曉曉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所以她能被選為“繼承者”，部分原因竟是她夠“沙雕”、夠“不正經”？
“那麼，”她整理思緒，“現在我的身份正式從‘繫結者’變為‘繼承者’，這意味著什麼？更多的許可權？更多的責任？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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