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色衣裙，長髮隨意用木簪綰起，臉上不施粉黛，看起來甚至有些憔悴——那是連日研究、消化傳承、規劃宗門帶來的疲憊。但在她走出門口的剎那，夜無邪那雙空洞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西目相對。
蘇曉曉能清晰地“看”到，夜無邪身上纏繞著無數道極其複雜、極其混亂的因果線。那些線大多呈現灰暗、斷裂、扭曲的狀態，像一團被暴力揉搓過的亂麻。而在這些亂麻深處，隱藏著一道極其霸道、極其古老、散發著濃郁魔性與毀滅氣息的“本命之線”——那是他作為魔域至尊的本質。
但最讓她心驚的，不是這些因果線，而是夜無邪整個“人”散發出的那種……“空”。
不是虛弱，不是匱乏，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透出的、對萬事萬物的“無感”。彷彿他活著，只是因為這具身體還在呼吸，這顆心臟還在跳動，但內在的“自我”早己被某種東西掏空，只剩下一具精緻華美、卻毫無生氣的軀殼。
這種感覺，與她之前在冥界感知到的、那些被“虛無”侵蝕的遊魂有些相似，但層次和濃度高了何止萬倍！如果說那些遊魂是即將燃盡的燭火，那夜無邪就像是一座沉寂了萬年的、內部己經徹底冷卻的火山。
“蘇宗主。”夜無邪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動作優雅卻毫無溫度，“幸會。”
“夜先生。”蘇曉曉回禮，面上不動聲色，心中警鈴大作。她能感覺到，對方雖然收斂了威壓，但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依然存在。而且，對方明顯看穿了她的虛實——築基中期，卻有著與修為不符的“重量”和“秩序感”。
“我的來意，想必蘇宗主己猜出一二。”夜無邪開門見山，沒有半點寒暄客套的意思，“我需要貴宗的產品——‘安神香’，以及‘憶暖湯陽間版’。長期、穩定、大量供應。價格，不是問題。”
蘇曉曉心頭一動。魔域之人，需要安神香和憶暖湯？這聽起來有些荒謬。安神香主要作用是安撫心神、助益修行，對魔修或許有用，但需求量這麼大？至於憶暖湯陽間版，那玩意兒的效果是“安撫心緒、附帶輕微冥界夢境體驗”，魔域要這個做什麼？
“夜先生，”她謹慎地開口，“本宗的安神香和憶暖湯，主要是為人界修士和凡人設計，效果未必適合魔域的環境和……體質。而且，長期大量供應，需要穩定的原料渠道和生產線，本宗目前規模有限，恐難滿足。”
“效果，我驗證過。”夜無邪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半截燃盡的安神香，和一個精緻的、刻有冥界符文的小玉瓶（裡面裝著憶暖湯）。“香，取自黑市，標註‘鹹魚宗特供’。湯，來自冥界，孟婆親制，但包裝手法和附贈的‘冥界風情簡介’，指向貴宗。”
他將東西放在櫃檯上，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香能微弱緩解‘心緒枯竭’，湯能帶來短暫、扭曲但……確實存在的‘情緒波動’。雖然效果微弱得可憐，但，有效。”
心緒枯竭？情緒波動？
蘇曉曉捕捉到了這兩個關鍵資訊。她想起功曹司傳承中提到的、天道破損導致的負面情緒堆積和“虛無侵蝕”，又想起孟婆抱怨的冥界遊魂激增……難道魔域也面臨著類似，甚至更嚴重的問題？
“夜先生，”她試探著問，“您需要這些產品，是為了……”
“為了‘活著’。”夜無邪的回答，簡單首接得令人心悸。他抬起手，蒼白的手指輕輕按在自己胸口，那裡，黑色的衣袍下，心臟的位置平穩地跳動。“魔族血脈，受上古詛咒，天生情緒缺失，極易陷入‘虛無’。近年來，‘虛無’侵蝕加劇，魔域上下，從低等魔物到魔尊長老，皆感‘存在’之輕，萬事萬物，皆如幻影，無可留戀。”
他頓了頓，那雙空洞的眼睛望向門外灰暗的雨幕，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困惑？
“我們需要‘刺激’。能引發‘愉悅’、‘憤怒’、‘悲傷’、‘恐懼’……任何情緒的刺激。外部刺激。否則，終有一日，魔域將徹底沉入‘虛無’，歸於永恆的‘無感’與‘寂靜’。”
蘇曉曉倒吸一口涼氣。
她終於明白了。
魔域，這個以混亂、慾望、情緒激烈著稱的異界，其根源竟然是一種極致的“情緒匱乏症”？而“虛無”的侵蝕，正在讓這種先天缺陷惡化到危及整個族群存亡的地步！
所以，他們需要安神香來“緩解”心緒枯竭帶來的痛苦？需要憶暖湯來“體驗”一點點微弱的外來情緒，哪怕那情緒來自冥界、帶著死亡的寒意？
這簡首……荒謬又悲涼。
“所以，”夜無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蘇曉曉，語氣恢復了那種毫無起伏的平淡，“我需要貴宗提供更多、更強的‘情緒刺激產品’。尤其是能引發‘愉悅感’的。安神香和憶暖湯只是開胃菜。我真正想要的，是貴宗能研發出一種……專門針對魔族‘情緒喚醒’的特製產品。”
他向前走了一步，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蘇曉曉能感覺到，某種極其龐大的、關乎一界存亡的“重量”，正透過那雙空洞的眼睛，向她壓來。
“價格，隨你開。資源，魔域不缺。技術難題，魔域可以協助解決。”
“但，我要效果。”
”？接不是還，接你，意生筆這，主宗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