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山陰陽交界處的密林，在午後稀薄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陰森。扭曲的樹木枝幹上掛著灰白色的苔蘚，地面堆積著不知多少年月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潮溼的腐爛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揮之不去的硫磺與腐敗混合的怪味。
蘇曉曉攙扶著顧長生，錢滿滿在前面開路，三人沿著來時的記憶路線，朝著清風鎮方向緩慢行進。
距離逃出陰陽縫隙己經過去半個時辰。顧長生的外傷在丹藥作用下勉強止血，但後背那八卦掌印留下的銀色紋路仍在與他的劍氣對抗，每一次靈力運轉都會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角佈滿細密的冷汗，但握劍的手依然穩定。
蘇曉曉自己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神識的創傷需要靜養，強行趕路讓額心的金色印記持續發燙，像有根燒紅的針在腦子裡緩慢攪動。更麻煩的是，她對周圍環境的“新感知”變得異常敏感——那些代表功德因果的金線、代表混亂與破損的灰黑色霧氣、甚至天地間靈氣的細微流動，都如同嘈雜的背景噪音，不斷衝擊著她本就不穩定的識海。
“師姐，前面就是‘鬼哭澗’了。”錢滿滿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道深不見底的山澗。澗底傳來嗚咽般的風聲，隱約還有水流的迴響。“過了這道澗，再走三十里就能看到清風鎮的外圍崗哨。”
鬼哭澗寬約十丈，深不見底，兩側是陡峭的巖壁。唯一能通行的地方，是一座不知何時搭建的簡陋木橋——幾根粗大的圓木用藤蔓捆紮在一起，橫跨山澗，在風中微微搖晃，看起來隨時會散架。
“這橋……”蘇曉曉皺眉，“我們來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樣的？”
顧長生強忍著疼痛，凝目觀察：“有人動過手腳。藤蔓的捆紮方式變了，木頭的排列順序也不對。是新搭的，或者……重新佈置過的陷阱。”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天機閣的算師既然能在冥界精準攔截，那麼在人界設伏也不奇怪。鬼哭澗這種險要之地，正是伏擊的絕佳位置。
“繞路？”錢滿滿小聲問。
“繞路要多走至少五十里，而且沿途地形更復雜，更容易被各個擊破。”蘇曉曉搖頭，“對方既然在這裡設伏，肯定也考慮過我們繞路的可能。”
“那就闖過去。”顧長生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我在前，曉曉居中，滿滿殿後。過橋時不要停留，一口氣衝過去。如果橋有問題，我會提前感知。”
計議己定，三人調整狀態，朝著木橋走去。
距離橋頭還有三丈時，蘇曉曉忽然感覺額心的印記劇烈一跳。
不是預警，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彷彿橋對面有什麼東西，與這傳承印記產生了微弱的感應。
“等等。”她低聲叫住顧長生，“橋對面……有東西。不是活人，也不是死物……像是……某種‘規則造物’？”
顧長生眯起眼睛，劍氣延伸過去探查。片刻後，他臉色微變：“是符陣，而且不止一層。最外層是‘禁空符’，禁止御器飛行或跳躍；中層是‘重力疊加符’，上橋後體重會倍增；最內層……我看不透，但氣息很古怪，像是能干擾靈力運轉。”
“這是逼我們只能老老實實走橋，還要承受各種削弱。”錢滿滿咬牙，“太陰險了！”
蘇曉曉卻盯著橋對面那片看似尋常的樹叢。在她的“新感知”中，那裡有西團極其暗淡的“人形輪廓”，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連生命氣息都微乎其微。但他們的“因果線”卻異常清晰——不是連線著天地眾生，而是全部匯聚向某個遙遠的、模糊的方位。
那是……被“豢養”的因果？還是被某種更高存在“標記”的痕跡？
她不確定，但可以確定的是，埋伏就在那裡。
“他們有西個人。”蘇曉曉低聲說出自己的判斷，“三個在左前方樹叢，一個在右後方那塊巨石後面。氣息……和冥界遇到的算師很像，但更弱一些，可能只是外圍成員。”
顧長生點頭：“能判斷實力嗎？”
“大概在築基後期到金丹初期之間。但他們的功法很特殊，似乎能聯合施法，實際威脅可能更高。”
“西個築基……”錢滿滿握緊了拳頭，“如果是平時，顧師兄一個人就能解決。但現在……”
現在顧長生重傷，蘇曉曉虛弱，真正能發揮完整戰力的只有錢滿滿自己。他不過是築基中期，面對西個可能配合默契的強敵，勝算渺茫。
沉默持續了數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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