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道的寒氣滲入骨髓,蘇曉曉扶著巖壁站起身,雙腿還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而是脫力與傷痛的疊加。錢滿滿比她更糟,每呼吸一口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聲,胸腹間那道被暗河碎石劃開的傷口雖己用丹藥和布條草草包紮,但鮮血仍不斷滲出,將灰白色的繃帶染成暗紅。
“能走嗎?”蘇曉曉問,聲音在空曠的地下河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錢滿滿咬著牙點頭,扶著岩石搖搖晃晃站起來:“能……就是慢點。”
慢,就是危險。暗河並非絕對安全,天機閣的人既然能在鬼哭澗設伏,就可能沿著下游搜尋。更別提冥界那邊,功曹司遺址的動靜或許己經引來了冥府官方的注意,甚至其他不懷好意的勢力。
蘇曉曉閉上眼,再次調動那令人頭疼的“新感知”。
黑暗的地下河道在她意識中呈現出另一幅圖景:巖壁上附著著稀薄的水屬性靈氣脈絡,河水中飄蕩著死寂的陰氣團塊,頭頂岩層深處有微弱的地脈波動……而在這些“背景”中,她刻意尋找著那種特殊的“空白”——代表天機遮蔽或存在抹除的痕跡。
暫時沒有。
但就在她準備收回感知時,視線邊緣忽然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線”。
那線從她自己身上延伸出去,向上穿透厚厚的岩層,指向某個遙遠的方向。線的另一端沒入虛空,不知連線何處。這不是功德因果線,也不同於天機閣那種令人厭惡的算計軌跡,而是一種更加溫暖、更加堅實的“連結感”。
是顧長生。
蘇曉曉心頭一震。這條線極其微弱,幾乎隨時會斷裂,但它確實還在。這證明顧長生還活著,而且……這條線似乎能指引方向?
她順著線的方向看向地下河道的上游——不是他們來時的鬼哭澗方向,而是另一條更加狹窄、水流更加湍急的支流。
“走這邊。”蘇曉曉指向那條支流。
“師姐,這條路看起來更險啊……”錢滿滿有些猶豫。支流入口怪石嶙峋,水流轟鳴,隱約還能看到水下旋轉的暗渦。
“顧長生可能被衝到了上游的某個地方。”蘇曉曉沒有完全說實話,那條金線的存在她暫時不想解釋,“而且,最危險的路往往最安全。追兵會優先搜尋下游開闊地帶。”
錢滿滿不再質疑。兩人互相攙扶著,踏入冰冷刺骨的支流。
水比主河道更急,更深。蘇曉曉幾乎是用盡了最後一點靈力,才勉強在體表維持一層薄薄的護罩,抵擋水流的衝擊和岩石的刮擦。錢滿滿的火靈力在這裡完全派不上用場,只能死死抓著蘇曉曉的胳膊,靠她的引導前行。
支流蜿蜒曲折,時而潛入地下,時而露出狹窄的巖縫。好幾次,蘇曉曉都感覺那根連線著顧長生的金線幾乎要斷了,但總在最後關頭又頑強地續上。
不知在黑暗冰冷的水中掙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光——不是出口的陽光,而是冥界特有的那種灰濛濛的、彷彿永遠黃昏的天光。
他們被暗河帶回了忘川河。
從一處不起眼的巖洞出水口冒出頭時,蘇曉曉立刻認出了周圍的環境——這裡距離冥河渡大約五里,位於一段相對偏僻的河岸。岸邊雜草叢生,沒有鬼魂遊蕩,只有幾株枯死的冥界植物在陰風中瑟瑟發抖。
“我們……回來了?”錢滿滿趴在岸邊石頭上,大口喘氣。
“還沒到安全的地方。”蘇曉曉警惕地環顧西周。她再次開啟感知,這一次,她看到了更多東西——
忘川河上空,密密麻麻交織著無數灰黑色的“混亂之線”,那是遊魂怨念的具現。而在這些混亂中,有十幾道明顯的、呈規律移動的“空白”正在河面上來回巡視。它們移動的軌跡覆蓋了冥河渡周邊十里範圍,像是在搜尋什麼。
冥府的巡邏隊?還是天機閣的後續追兵?
蘇曉曉不確定,但能感覺到那些“空白”中傳來的、冰冷的審視感。
更麻煩的是,在她和錢滿滿身上,此刻正散發著極其明顯的“異常波動”——來自功曹司傳承的金色秩序氣息,以及天機閣卦象殘留的銀色算計痕跡。這兩種氣息在冥界這片陰氣主導的環境中,就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顯眼。
必須儘快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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