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灰袍,而是標準的冥府鬼差制服——黑衣黑帽,腰佩鎖鏈,手持哭喪棒。但他們身上的氣息極其古怪,明明穿著冥府的服飾,周身卻籠罩著一層與那些“空白”同源的、令人不適的扭曲感。
“三位鬼差大人,”蘇曉曉停下腳步,臉上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我們是孟婆大人的客人,剛從河底辦完事回來……”
為首的那個鬼差抬起眼皮。他的眼睛不是鬼魂常見的空洞或幽綠,而是……一片渾濁的銀白,像是被什麼東西汙染了。
“孟婆的客人?”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可有憑證?”
蘇曉曉舉起黑色玉牌。
那鬼差盯著玉牌看了幾秒,渾濁的銀白眼眸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被冰冷取代:“玉牌是真的。但孟婆大人剛剛傳令,所有從河底返回者,需先至‘判官司’接受核查。三位,請吧。”
他身後的兩名鬼差向前一步,手中鎖鏈嘩啦作響,意思很明顯——不走,就鎖著走。
錢滿滿急了,想說什麼,被蘇曉曉用眼神制止。
不對勁。孟婆如果要核查,大可讓白無常來傳話,或者首接派人到客棧等候,絕不可能讓幾個氣息古怪的鬼差在半路攔截。而且,判官司是冥府處理重犯和審查異常魂魄的地方,尋常客人根本不會去那裡。
這些“鬼差”,有問題。
蘇曉曉的心沉了下去。天機閣的手,己經伸進冥府了嗎?還是說,冥府內部也有他們的眼線?
她握著玉牌的手微微收緊,另一隻手悄悄伸向儲物袋,捏住了僅剩的幾張符籙。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點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側後方響起:
“哎喲喂!三位官爺!這倆是我渡厄的客人,剛租了我的船去河底採‘陰冥苔’,怎麼,採點草藥也犯冥府律法了?”
渡厄老鬼撐著他那艘破舊的小船,慢悠悠地從河面霧氣中駛來。他站在船頭,手裡拿著根長長的竹篙,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為首的鬼差轉頭看向渡厄,銀白色的眼眸中資料流閃爍了一下:“渡厄?你不在渡口擺渡,來這裡作甚?”
“這不是生意不好做嘛。”渡厄把船靠岸,跳下來,很自然地站到蘇曉曉和錢滿滿身前,擋住了鬼差的視線,“這兩位客人出手大方,說要租船去採藥,老頭子我當然得接這活兒。怎麼,判官司現在連擺渡人的生意都要管了?”
鬼差沉默了幾秒。渡厄在冥河渡擺渡上千年,雖然是個沒什麼地位的鬼修,但資歷極老,認識不少冥府的中下層官吏。硬要抓人,恐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既然是渡厄的客人,那便算了。”鬼差最終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近日冥府戒嚴,閒雜人等莫要在河岸逗留。速回冥河渡。”
說完,三人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霧氣中。
渡厄這才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收斂,壓低聲音對蘇曉曉道:“快上船。那幾個不是真鬼差,身上的‘天機’臭味隔著二里地都能聞到。”
小船迅速駛離岸邊,朝著冥河渡方向駛去。
蘇曉曉坐在船艙裡,看著渡厄的背影,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問:“前輩,您為什麼要幫我們?”
渡厄頭也不回,嘶啞的聲音隨風飄來:“孟婆大人給了我三百年份的‘安魂香’,讓我盯著點河面的動靜。再說了……”
他頓了頓,竹篙輕輕點水。
“老頭子我在忘川河擺渡幾千年,見過太多來來往往的鬼魂。你們身上那股‘新’的味道……雖然很淡,但讓我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傳說。這冥界啊,死氣沉沉太久了,偶爾來點‘變數’,也不是壞事。”
蘇曉曉怔了怔,隨即鄭重道:“多謝前輩。”
渡厄擺了擺手,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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