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鎮的清晨，總帶著一股散不去的草藥味和露水氣。蘇曉曉推開臨時聯絡點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第一縷陽光剛好穿過鎮東頭老槐樹的枝椏，在青石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看起來比昨天好了一些。孟婆的安魂湯濃縮丸起了作用，識海的震盪被勉強壓住，至少不再像有根錐子在腦子裡攪動。但額心的金色印記依舊微微發熱，持續不斷地提醒她：你的感知己經不同了。
確實不同。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蘇曉曉看到的不僅僅是來往的行人、叫賣的小販、巡邏的鎮衛隊。她還“看”到更多——
賣豆腐的老張頭上，纏繞著十幾道細若遊絲的金線，大部分都連線著街坊鄰居，那是他幾十年如一日賒賬給窮苦人結下的善緣。但也有一道灰黑色的線，從鎮外某個方向延伸而來，纏繞在他小孫子的因果上——那是三年前他兒子進山採藥失蹤留下的怨念。
茶館門口打瞌睡的店小二，身上幾乎沒有什麼因果線，乾淨得像個剛出生的嬰兒。但蘇曉曉能感覺到，那不是因為他無牽無掛，而是……他的“存在感”正在被某種力量緩慢稀釋。
最讓她在意的是，整個清風鎮上空，漂浮著幾縷極淡的、銀白色的“絲線”。那些絲線不像功德因果線那樣連線具體的人，而是像蜘蛛網一樣，從鎮子幾個關鍵節點延伸出去，最終匯聚向同一個方向——鎮東頭那家新開的茶館。
那是天機閣的“觀測線”。
蘇曉曉的心沉了下去。對方果然己經滲透到了這種程度，連一個不起眼的小鎮，都被佈下了觀測網路。
她沒有首接去茶館，而是拐進一條小巷，來到王富貴租下的另一處隱蔽據點——一家看起來快要倒閉的舊書鋪。
王富貴正在櫃檯後面噼裡啪啦地打著算盤，看到蘇曉曉進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引著她穿過堆滿舊書的狹窄過道，來到後院。
“宗主，情況比我們想的更糟。”王富貴沒有廢話，首接切入正題，“我昨晚親自去盯了那個說書人，聽到了他講的故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留音石，注入靈力。嘈雜的茶館背景音中，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話說上古時期，天地有序，善惡有報。有那麼一批特殊的修士，不爭不搶，不修仙不修魔，專司‘記錄’之職。他們手中的筆，能記下眾生善舉；他們眼中的秤，能量出人心輕重。行善者，福報自來；作惡者，天譴必至。那是一個……秩序分明的時代。”
聲音頓了頓，茶館裡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喝彩。
“可後來啊，天地大劫，秩序崩壞。那批修士拼死維護，最終以身補天，化入輪迴，只留下一縷殘缺的‘規矩’，在世間飄蕩……”
說書人的聲音忽然壓低，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味道：
“諸位客官可知道，這‘規矩’啊，它沒死透。它還在等，等一個能聽懂它、能修補它的人。等那個人出現了，天地秩序就能重建，善惡就能重歸其位。但問題是——”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那些早就習慣了混亂、習慣了鑽規矩空子的人，願不願意讓這‘規矩’回來呢？”
留音石的聲音到此為止。
蘇曉曉沉默地聽完，臉色冰冷：“他在試探。用這種半真半假的故事，試探誰會對‘上古秩序’、‘功德體系’產生反應。”
王富貴點頭：“更麻煩的是，茶館裡當時坐了至少七個外地修士，氣息都不弱。其中三個人，在說書人講到‘以身補天’那段時，有明顯的情緒波動——不是驚訝，而是……警惕和殺意。”
“天機閣的外圍成員。”蘇曉曉判斷道，“說書人是餌，那些聽眾是網。他們在篩選目標。”
“不僅如此。”王富貴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這是今天凌晨，一個常年跑黑市情報的老油條悄悄塞給我的。他說最近有人在黑市高價收購一切與‘兩界山’、‘冥界異常’、‘功德傳聞’相關的訊息，特別是……關於‘鹹魚宗宗主蘇曉曉’的所有行蹤和人際關係。”
紙條上列著幾個關鍵詞：蘇曉曉、鹹魚宗、兩界山、冥界貿易、異常功德波動、疑似上古傳承者。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刀，懸在頭頂。
“對方出價很高，而且不還價。”王富貴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己經有好幾個小情報販子動心了。我們雖然在黑市也有些關係，但防不住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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