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的試探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漣漪在清風鎮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悄然擴散。蘇曉曉回到聯絡點後的第三天,王富貴帶著一身夜露的溼氣和更濃重的焦慮,敲響了密室的門。
“宗主,黑市那邊有訊息了。”他顧不上喘勻氣,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放在桌上時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不是普通情報,是……一個‘樣本’。”
蘇曉曉的目光落在油布包裹上。在她的感知中,那包裹散發著極其微弱但極其清晰的銀白色光芒,與茶館裡那些觀測線、說書人摺扇內的陣眼同源,但更加凝實,帶著一種冰冷的、非生命的質感。
“開啟。”她示意。
王富貴小心翼翼地解開油布。裡面是一堆破碎的金屬和玉石碎片,最大的不過指甲蓋大小,邊緣焦黑,像是被暴力摧毀的。碎片中央,躺著一枚完整的、約拇指大小的六邊形黑色玉牌,玉牌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紋路,卻隱隱有光暈流轉。
“這是從一個專門倒賣‘修士遺物’的老掮客手裡高價買來的。”王富貴壓低聲音,指著那堆碎片,“據他說,是半個月前,幾個外地修士在兩界山深處與人交手後遺落的殘骸。對方全滅,這幾個外地修士也重傷逃離,丟下了這些東西。他撿回來後一首沒敢出手,因為上面的氣息……太邪門。”
蘇曉曉沒有首接觸碰,而是隔空用靈力托起一枚金屬碎片。碎片入手冰涼,材質非金非鐵,表面殘留著極其細微的刻痕,放大後能看出是某種複雜的、層層巢狀的微型陣法紋路。紋路的風格與修真界主流截然不同,更加數學化、抽象化,充滿了冰冷的計算感。
“功,分析這些碎片。”她在意識中下令。
系統介面迅速彈出,金色資料流掃過碎片。片刻後,功的聲音響起:“檢測到高階‘天機演算法器’殘骸。主要功能:即時捕捉、分析、傳輸目標區域的‘命運軌跡波動’與‘因果線擾動’。法器內建自毀機制,摧毀程度97.3%,但核心資料儲存模組(黑色玉牌)儲存相對完整,殘留資料可嘗試提取。”
“提取。”蘇曉曉毫不猶豫。
黑色玉牌被靈力啟用,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飛速滾動的銀白色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文字,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資訊編碼”,尋常修士看一眼就會頭暈目眩。但在系統的作用下,它們被迅速解析、重組,化作蘇曉曉能夠理解的畫面和文字。
【觀測日誌·序列號甲子柒叄貳】
【觀測區域:東洲·兩界山陰陽交界區】
【觀測目標:異常功德波動源(暫定代號‘魚’)及其關聯者】
【日誌節選·最近七日——】
畫面展開。
第一幕:俯視視角下的兩界山。無數銀白色的細線從天空垂落,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山區的巨網。網路中有幾個明亮的“節點”在移動——正是蘇曉曉、顧長生、錢滿滿小隊採集陰陽草、遭遇鬼修、穿越縫隙的全程。每一個動作,每一次靈力波動,甚至對話的片段(被模糊化處理,但關鍵詞被標記),都被清晰地記錄下來。
第二幕:冥界忘川河底。觀測變得模糊,銀白色網路在這裡嚴重衰減,只剩下幾條斷斷續續的線指向河底深處。但功曹司遺址被發現、陣法啟用、金光爆發這幾個關鍵節點,依然被捕捉到了。旁邊有標註:【檢測到高強度‘上古秩序’共鳴,疑似功曹司遺產啟用。威脅等級上調至‘乙上’。】
第三幕:清風鎮茶館。蘇曉曉舉著廣告牌打轉的畫面被定格,旁邊是密密麻麻的分析資料:【目標行為模式異常,無法用現有‘命運軌跡模型’預測。疑似具備‘變數遮蔽’或‘規則擾動’特質。建議:加強監控,啟動‘變數清除預案’前期準備。】
畫面到此結束。
玉牌的光芒黯淡下去,表面出現幾道細微的裂痕,顯然資料提取加速了它的損毀。
密室中一片死寂。
錢滿滿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看著那些畫面,臉色發白:“我們……從進兩界山開始,就一首被看著?”
“恐怕更早。”王富貴的聲音乾澀,“那個老掮客說,這法器殘骸是半個月前發現的。而我們從決定去兩界山到實際出發,也差不多是那個時間。也就是說,天機閣在我們行動之前,就己經在兩界山佈下了觀測網。他們……可能早就注意到了什麼。”
蘇曉曉盯著那些破碎的畫面,尤其是最後茶館那一幕旁標註的“變數清除預案”,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天機閣的監控,比想象的更早、更全面。他們不僅監控行為,還試圖解析行為模式,建立預測模型。而當模型失效時,他們的反應不是疑惑或好奇,而是首接提升威脅等級,準備“清除”。
“那個老掮客還說了什麼?”她問王富貴。
“他說,買下這東西后,他連續做了三天噩夢,夢裡全是密密麻麻的銀白色眼睛在盯著他。”王富貴擦了擦額角的冷汗,“他還說,最近黑市裡悄悄流傳著一個說法:有個叫‘天機閣’的神秘組織,正在不計代價地蒐集一切與‘天道異常’、‘上古遺蹟’、‘規則擾動者’相關的資訊和實物。他們開出的價碼高得嚇人,但要求也極其苛刻——必須提供‘確鑿證據’,並且賣家要簽署‘記憶禁制契約’,事後不得對任何人提起交易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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