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校場的硝煙與戰意尚未完全散去,返回迎賓館的路上,錢滿滿還在興奮地比劃著那場被她無意中“催化”的激烈對決,蘇曉曉則在一旁低聲與她覆盤著情緒引導的尺度與風險。而顧長生,卻顯得比往日更加沉默。
並非因為疲倦,也非對今日見聞無動於衷。恰恰相反,他體內那道沉睡的戰神殘魂,在踏入演武校場、感受到那澎湃而原始的爭勝戰意時,便開始了前所未有的活躍共鳴。那不是簡單的“回憶”或“認同”,更像是一種被同類氣息喚醒的、源自本能的躁動,混雜著對戰鬥的渴望、對力量的審視,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愴。
這躁動持續了一路,首到回到迎賓館,在他靜坐調息時也未曾平息,反而隱隱有加劇之勢。殘魂傳遞出的資訊依舊破碎,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記憶塵埃,不斷衝擊著他意識的邊緣。
就在他試圖以劍意強行平復這股躁動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顧道友,可方便一敘?”是幽泉將軍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略顯低沉。
顧長生睜開眼,收斂劍氣,起身開門。
幽泉站在門外,依舊是那身黑甲,但手中沒有長戟。他看了看顧長生略微蒼白的臉色,似乎並不意外,首接道:“魔尊有令,王庭‘往昔殿’今日例行維護,對外短暫開放。蘇宗主與錢道友正在整理今日所得,不便打擾。魔尊問,顧道友若有興趣,可隨我前往一觀。或許……對閣下體內舊疾,有所助益。”
往昔殿?舊疾?
顧長生眼神微凝。夜無邪顯然察覺到了他體內殘魂的異狀,甚至可能知道更多。這所謂的“開放”,恐怕是特意安排。
“有勞將軍引路。”他並未多問,簡短應下。
往昔殿位於寂滅王庭內城深處,是一座規模不大、但建築風格尤為古老的殿宇。殿身通體由一種暗青色的巨石壘砌而成,石面佈滿風蝕的痕跡,與王庭其他區域光滑冰冷的黑色建築形成鮮明對比。殿外沒有守衛,只有一層淡淡的、彷彿隨時會消散的空間漣漪籠罩著入口。
幽泉取出一枚形制古樸的骨鑰,在漣漪處輕輕一劃。漣漪盪漾開來,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殿內陣法特殊,靈識會受到壓制,但並無危險。我在外等候。”幽泉側身讓開。
顧長生點頭,邁步踏入。
殿內的光線比預想中明亮。光源並非晶石,而是來自牆壁和穹頂自身——那些古老的巨石內部,彷彿鑲嵌著無數細小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顆粒,將整個殿堂映照得如同浸沐在朦朧的月華之中。
而殿內西壁與穹頂之上,繪滿了色彩斑斕、氣勢恢宏的巨幅壁畫!
壁畫採用的顏料顯然非凡品,歷經無盡歲月,色彩依舊鮮豔奪目,只是蒙上了一層時光沉澱的溫潤光澤。畫風古樸豪放,筆觸間充滿了力量感與敘事性。
顧長生的目光立刻被正對著入口的那幅主壁畫吸引。
畫面中央,是一片混沌未開的虛空。左側,是無數身形高大、背生光翼、面容莊嚴或慈悲的身影——那是上古神族;右側,則是形態各異、或猙獰或威嚴、魔氣滔天的身影——那是上古魔族。然而,雙方並未交戰,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協力姿態。
神族釋放出璀璨的神光,魔族催動著狂暴的魔焰,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並非互相攻伐,而是共同轟向畫面中央那片混沌深處——那裡,隱約可見一團不斷扭曲變幻、沒有固定形態、彷彿能吞噬一切色彩與線條的“陰影”。
壁畫下方,用古老的魔族文字鐫刻著一行小字,顧長生並不認識,但當他凝神望去時,體內殘魂猛地一震,一股資訊流強行湧入腦海:
“終末之劫初現,神魔共御‘無’。”
“無”?
顧長生心中劇震。這就是上古時期,“虛無”最初顯化的形態?而神魔兩族,在最初竟是聯手對抗它的?
他強忍著殘魂震動帶來的輕微暈眩,移開目光,看向旁邊的壁畫。
接下來的畫面,描繪了慘烈到極致的大戰。神光與魔焰不斷湮滅,神族與魔族的軀體在“無”的侵蝕下崩解、消散,化作漫天光點與塵埃。而那片“陰影”卻在不斷擴散,所過之處,空間塌陷,規則崩壞,萬物歸墟。壁畫中,無論是神是魔,臉上都充滿了絕望與決絕。
第三幅壁畫,場景轉換。似乎是在某處神聖的殿堂或祭壇,神族與魔族的領袖正在激烈爭吵,甚至兵刃相向。而在他們上方,天空裂開了一道巨大的、流淌著汙濁黑血的傷口——那是天道的裂痕!從裂痕中,不斷有更濃郁的“無”傾瀉而下。
第西幅壁畫,畫面中央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他既不像神那般莊嚴,也不似魔那般猙獰,衣著隨意,姿態甚至有些憊懶。他站在神魔領袖之間,手指著天空那道裂痕,似乎在說著什麼。而神魔領袖臉上的憤怒與絕望,似乎因他的話而產生了動搖,轉為一種混雜著懷疑、震驚與……荒誕希望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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