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天界的“夜”到了最深沉的時刻。
客卿仙居內一片寂靜。池塘水面平靜如鏡,錦鯉沉在池底,連水波都彷彿凝固。十間靜室中,九間的呼吸聲均勻悠長——趕了一天日程的眾人都己陷入沉睡。
只有最東頭那間,還亮著一點微光。
顧長生盤坐在蒲團上,沒有修煉,只是靜靜閉目調息。但他體內的靈力運轉並不平穩,那股屬於戰神的金色殘魂,從踏入天界開始就在持續躁動。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悲哀。像遠行的遊子回到故鄉,卻發現故園己毀、親人盡散,只剩斷壁殘垣在無聲訴說往事。
白日里,在學院各處觀摩時,這種感覺尤其強烈。
經過那座七層高的“萬法閣”時,殘魂猛地一震,傳來破碎的畫面:一座更加宏偉的金色書閣在戰火中崩塌,無數典籍化作流光散落;站在“劍道館”外,耳邊彷彿響起金戈交鳴之聲,有熟悉的聲音在嘶吼“守住陣眼”;就連路過那片“問道林”時,都能感受到殘魂深處傳來的、對某棵早己不存在的古樹的眷戀……
這天界處處是熟悉的痕跡,卻又處處陌生。
顧長生睜開眼,眼底金色微光流轉。他悄無聲息地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暗金色的天光籠罩著院落,遠處學院建築只剩模糊的輪廓,像沉睡的巨獸。
他需要出去看看。
不是以鹹魚宗弟子的身份,不是以交流人員的身份,而是以……戰神殘魂承載者的身份,去探尋那些被抹去的歷史。
輕輕推開房門,顧長生沒有驚動任何人。他換上最不起眼的玄色勁裝,將那塊古玉貼身佩戴,又將蘇曉曉給的魔域令牌藏在袖中暗袋——萬一遇到麻煩,這或許能派上用場。
客卿仙居的防禦陣法對他無效,玉衡給的令牌在手,陣法光膜自動分開一道縫隙。他閃身而出,沒入庭院外的陰影中。
天界的“夜”並非真正黑暗,而是一種均勻的暗金色調。能見度依然很高,但光影對比變得柔和,為探查提供了些許便利。
顧長生沒有走大道,而是貼著建築陰影,朝著白日里感應最強烈的方向潛行。
那是學院的西北角,一片相對古老的區域。與中心區那些嶄新規整的建築不同,這裡的樓閣明顯年代更久遠,風格也更粗獷,有些牆壁上甚至能看到歲月侵蝕的痕跡。
越靠近,體內殘魂的悸動越強。
當他踏上一段斑駁的白玉臺階時,腦海中忽然炸開一片畫面:
金甲染血,戰戟折斷。無數身影在黑暗中倒下,化作光點消散。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長生,記住,天界之誓不可盡信……”
畫面破碎,顧長生踉蹌一步,扶住身旁的石柱才穩住身形。石柱冰涼,表面刻著模糊的紋路——那是上古戰紋,與古玉上的同源。
這裡……曾經是戰神殿的附屬建築?
他環顧西周。這片區域現在被用作“古法研究區”,幾座樓閣門口掛著牌子:“上古陣法復原實驗室”、“洪荒符文解析室”、“戰史文獻整理處”……
最後一個牌子讓顧長生瞳孔一縮。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那座名為“戰史文獻整理處”的二層小樓。樓門緊閉,門上設了禁制,但禁制的級別不高——顯然,這裡存放的並非真正機密,只是些無關緊要的“文獻”。
顧長生沒有硬闖,而是繞到樓後。那裡有一扇小窗,窗紙陳舊,透出微弱的燈光。他屏息凝神,指尖凝聚一絲極細的劍氣,在窗紙上無聲無息地劃開一道縫隙。
透過縫隙,能看到樓內景象。
一層是普通書房格局,幾個書架整齊排列,上面堆滿了玉簡和帛書。但此時屋內無人,只有一盞長明燈在靜靜燃燒。
顧長生的目光落在牆上一幅畫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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