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辰子站在丹鼎院甲字號煉丹室的高臺上,面沉如水。
他今年己歷三千六百歲,執掌煉丹院七百載,門下出過無數煉丹大師。在天庭職業技術學院,乃至整個天界煉丹界,他的名字都代表著“嚴謹”與“權威”。
而此刻,這位以古板嚴厲著稱的老仙師,正握著一卷剛呈上來的“教學異常情況報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報告內容很詳細,甚至附有留影石記錄的影像片段:
——昨日辰時,符籙院學生明月,在《高階符籙術》課堂上私自繪製非標準符文,符文結構紊亂,但意外產生微弱光效。
——同日午時,煉丹院三名低階弟子在課後練習時,嘗試“根據藥材狀態微調火候”,偏離《標準煉丹流程手冊》第七版第三十六條之規定。
——未時三刻,御劍院兩名學生私下切磋,劍招中疑似融入“情緒共鳴”技巧,劍光軌跡出現非標準化波動……
每一條記錄後面,都有一行小字標註:“行為疑似受客卿蘇曉曉‘情緒修煉法示範課’影響。”
“胡鬧!”
丹辰子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案几紋絲不動,但上面擺放的幾卷丹方玉簡齊齊跳起半寸,又落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侍立在旁的幾名煉丹院執事仙師噤若寒蟬。
“情緒入符?情緒控火?情緒御劍?”丹辰子聲音冷得像淬過冰,“這是修煉,不是兒戲!符籙之道,講究的是符文精準,溝通天地;煉丹之術,要求的是火候恆定,君臣佐使;御劍之技,追求的是劍意純粹,人劍合一!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摻進去,成何體統?!”
一名中年執事小心翼翼地開口:“院主,聽聞那些學生……確實感受到了一些變化。有弟子私下說,嘗試微調火候後,成丹率似乎……”
“似乎?”丹辰子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煉丹是嚴謹的科學!‘似乎’、‘大概’、‘好像’——這些詞就不該出現在煉丹師的詞典裡!我要的是確鑿的資料,是可重複的實驗結果,是經得起推敲的理論體系!而不是什麼‘感覺好像好了一點’!”
他站起身,在室內踱步。寬大的赤金道袍隨著步伐擺動,袍擺上的火焰紋路彷彿真的在燃燒。
“那個蘇曉曉,來自下界一個小小宗門,仗著有點偏門手段,就敢在天界傳道授業?”丹辰子冷笑,“情緒修煉法?聽名字就知其粗陋!情緒是什麼?是心魔的溫床,是走火入亂的誘因,是需要被修行者降服、乃至摒棄的障礙!她倒好,不但不摒棄,反而要弟子們去‘感受情緒’、‘運用情緒’?這簡首是誤人子弟!”
另一名年輕些的執事遲疑道:“可是院主,玉衡仙官那邊……”
“玉衡代表的是教化司,但教化司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丹辰子停下腳步,眼中閃過厲色,“天界傳承萬載,自有其規矩法度。豈能因為一個下界修士的幾句妄言,就動搖根本?此事若放任不管,日後學院弟子人人效仿,個個憑‘感覺’修煉,天界的嚴謹體系還要不要了?!”
他走到窗邊,望向遠處那座相對偏僻的第三演武場。雖然距離很遠,但以他的目力,依然能隱約看到乙字區有淡淡的光芒閃爍——那是蘇曉曉正在進行的第二次教學示範。
“聽說今日又有不少學生去了?”丹辰子問。
“是。”中年執事回答,“昨日十七人,今日……增至三十西人。”
“翻了一倍。”丹辰子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擊,節奏規整,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怒氣,“這些年輕弟子,道心不堅,容易被新奇事物迷惑。若再不管束,恐釀成大患。”
他轉過身,看向眾執事:“你們去辦幾件事。”
“第一,立即通知所有煉丹院弟子,嚴禁在煉丹過程中嘗試任何非標準化操作。違者,扣學分,禁閉,情節嚴重的……可考慮降級處理。”
“第二,聯絡符籙院、御劍院、陣法院等各院首席,聯名向教務處呈文,要求對客卿蘇曉曉的教學內容進行‘規範性審查’。”
“第三,”丹辰子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以我私人名義,向蘇曉曉下一封‘論道貼’。約她三日後,在‘論道臺’公開辯法——主題就定為:‘情緒與修煉,孰為根本?’”
眾執事面面相覷。
論道臺是天界解決學術爭議的最高規格平臺,一旦登臺,便意味著不死不休的論戰。輸的一方,不僅顏面掃地,其學術觀點也會被打入另冊,再難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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