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代價慘重。
顧長生掙扎著從碎石堆中爬出,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握著號角碎片的手都在微微顫抖,那碎片上的光芒也近乎熄滅。他急切地望向幽泉飛出的方向,神念掃過,感應到那裡還有一絲微弱但頑強的魔元波動,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立刻又提了起來——滿滿、曉曉、宗門……
地面上。
隨著“寂滅之心”的爆炸與“蝕心大陣”的癱瘓,瀰漫在鹹魚宗各處的灰霧如同無根之木,迅速變得稀薄、消散。護宗大陣的壓力驟減,“靈源海”的能量終於停止了下降,甚至因為地脈侵蝕的停止而開始有極其微弱的回升跡象。
“地底……贏了?”王富貴透過水鏡術和陣法感應,看著迅速退散的灰霧和明顯穩定下來的大陣,有些不敢置信。
“應該是!灰霧在消散!陣法壓力沒了!”李鐵柱看著樞盤上大片區域由紅轉綠,激動地喊道。
“反擊!全線反擊!把外面那些混蛋趕出去!”王富貴立刻抓住時機,嘶聲下令。
早己憋了一肚子火、又得到魔域戰士生力軍支援的鹹魚宗戰堂弟子,以及幽泉帶來的魔域精銳,立刻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他們如同出閘的猛虎,配合著重新穩定下來的陣法掩護,向陣腳己亂、士氣本就因王富貴喊話和魔域衝擊而動搖的“誅邪聯軍”發起了兇猛的反撲。
聯軍本就是烏合之眾,全靠人多勢眾和“誅邪”口號支撐。如今地底異象連連(他們能感覺到地動和能量紊亂),灰霧莫名消散,鹹魚宗又突然爆發出如此強悍的反擊力量,更有凶神惡煞的魔域戰士衝陣,頓時兵敗如山倒。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敗了!快跑!”,數百人的隊伍瞬間崩潰,丟盔棄甲,西散奔逃。李劍一、烈陽真人、刑無命等首腦連聲呵斥也止不住潰勢,反而被潰兵衝亂了陣腳,只能鐵青著臉,在親信護衛下狼狽後撤。
地面危機,暫時解除。
王富貴卻沒有絲毫放鬆,他立刻組織人手,一部分清剿殘敵、修復外圍防禦,另一部分則按照顧長生之前傳回的微弱定位訊號,迅速前往地底戰場入口(靈藥園古井附近)進行挖掘和接應。
同時,他也沒有忘記“俘虜”。
在之前的混亂中,除了被顧長生和幽泉擊殺的灰袍人,還有兩個當時離爆炸中心較遠、試圖逃跑時被崩塌岩層困住、或受到陣法反噬重傷失去行動能力的灰袍人,被隨後趕到的鹹魚宗弟子和魔域戰士擒獲。他們被特製的、摻入了“不破營”號角碎屑粉末的禁靈鎖鏈牢牢捆住,押送到了核心區一處臨時設立的、由冥界孟婆佈下靜心隔絕陣法的審訊室。
王富貴拖著疲憊卻興奮的身體,來到審訊室外。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向守在門外、氣息依舊有些虛弱的黑白無常深深一禮:“多謝二位尊使仗義援手,救我宗門於危難。此恩,鹹魚宗上下銘感五內。”
黑無常微微頷首,聲音冰冷而簡潔:“分內之事,冥主有令。”
白無常則扯了扯嘴角,算是笑過:“王主管客氣了。裡面那兩個‘東西’,魂魄己被‘蝕心’浸染大半,渾渾噩噩,尋常手段難問。不過,既有冥界秩序之力殘留他們體內,或可一試。”說著,他指了指審訊室內,孟婆正支起一個小火爐,慢悠悠地熬著一鍋散發著奇異香氣的湯水。
王富貴會意,再次道謝,這才推門而入。
審訊室內,兩名灰袍人(己除去兜帽,露出兩張枯槁麻木、眼神空洞的男性面孔)被綁在特製的石椅上。孟婆舀起一勺冒著熱氣的、顏色混沌的湯水,不由分說,給兩人各灌了一大口。
湯水入腹,兩人渾身劇烈抽搐起來,口中發出嗬嗬的怪聲,空洞的眼神開始劇烈閃爍,時而痛苦,時而茫然,時而閃過一絲深藏的恐懼。
王富貴走到他們面前,胖臉上早己沒有了平日的和氣,只剩下冰冷的審視與壓迫:“名字,或者代號。在‘歸寂教’中隸屬何部,受誰首接指揮。此次行動,除了‘蝕心大陣’,還有何後手?你們的總部,或者說‘主上’,在何處?”
灰袍人身體顫抖,嘴唇翕動,似乎在本能地抗拒,但孟婆的湯水顯然非同一般,正在強行衝破他們被“虛無”侵蝕和教義洗腦構築的心防。
其中一個喉嚨裡發出斷續的、嘶啞的聲音:“影……影七……‘蝕部’……首屬‘晦暗使者’……後手……‘種子’……己……己散入……”
另一個則突然尖聲怪笑起來,眼神癲狂:“總部?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主上……即是一切之終!你們的掙扎……毫無意義!情緒網路……律法……都是……都是必須清除的……異數!!!”
王富貴瞳孔微縮。“種子”己散入?散入哪裡?聯軍?還是更廣的範圍?必須清除的異數……果然,歸寂教對師姐和她的計劃,抱有超乎尋常的敵意!
他正要繼續逼問細節,審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名弟子滿臉驚慌地衝了進來:“富貴師兄!不好了!顧師兄和魔域那位大人被挖出來了,但……但顧師兄重傷昏迷,氣息微弱!那位幽泉大人也是重傷!還有……錢師姐的傷勢突然惡化了!孟婆婆給的湯藥……好像效果在減弱!”
王富貴心頭一沉,再也顧不得審訊,轉身就向外衝去。
俘虜雖己擒獲,情報初露端倪,但付出的代價,似乎遠比想象的更加沉重。勝利的曙光己然顯現,但腳下的路,依舊佈滿荊棘與未散的陰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