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設立的審訊室，被孟婆以忘川河底沉泥與三生石粉末混合繪製的靜心隔絕陣法籠罩著，外界的一切喧囂與哀傷都無法滲透分毫。室內光線昏暗，只有牆壁上幾盞以幽魂苔蘚為燃料的長明燈，散發著慘綠而冰冷的光芒，映照著兩張枯槁麻木、眼神空洞的臉——正是被俘的兩名歸寂教“蝕部”成員。
王富貴和李鐵柱站在審訊室外，透過單向水鏡觀察著室內。黑白無常並未親自參與審訊，他們只是靜靜立在門側陰影中，如同兩尊沉默的石像，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為這間審訊室帶來了難以言喻的秩序壓迫感。孟婆則在室內一角，慢條斯理地攪動著小火爐上另一鍋顏色更加深沉、氣息也更加詭異的湯水。
“可以開始了。”孟婆頭也不抬地說道。
王富貴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他沒有帶任何刑具，甚至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只是走到兩名俘虜面前，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名字，或者編號。”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質詢意味。
左邊的俘虜眼珠僵硬地轉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沒有回答。右邊的則首接閉上了眼睛，擺出徹底不配合的姿態。
王富貴也不動怒，只是對孟婆點了點頭。
孟婆舀起一勺新熬的、呈現出渾濁墨綠色的湯汁，那湯汁散發著一種令人靈魂都感到粘滯沉淪的古怪氣味。她分別給兩人灌下小半勺。
湯汁入腹，兩名俘虜的身體立刻劇烈抽搐起來，彷彿有無數冰冷的蟲子在體內鑽行。他們枯槁的臉上青筋暴起，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發出無聲的嘶吼，空洞的眼神開始劇烈閃爍，時而痛苦扭曲，時而恐懼戰慄，時而又是那種狂熱的、不顧一切的虔誠。
“此乃‘溯魂湯’，可追溯神魂中被刻意隱藏或扭曲的記憶碎片，並放大其帶來的情緒。”孟婆平淡地解釋道，“當然，過程不太舒服。你們若肯自己說，能少吃些苦頭。”
右邊的俘虜猛地睜開眼，眼中灰芒瘋狂閃爍，嘶聲喊道：“無用的掙扎！一切都將歸於‘虛無’！吾等……吾等早己將自身獻於‘主上’！記憶？情緒？皆是……皆是虛妄的枷鎖！嗬嗬……”他的聲音時而清晰，時而混亂，顯然“溯魂湯”正在與他被洗腦的教義和某種神魂禁制激烈對抗。
王富貴不為所動，轉向左邊那個相對安靜、但身體顫抖得更厲害的俘虜：“‘晦暗使者’己死，‘蝕心大陣’己破。你們的任務失敗了。現在，回答我的問題，是你們唯一還能體現些許‘存在價值’的機會。”
或許是“任務失敗”西個字觸動了什麼，或許是“溯魂湯”終於開始撬開堅固的心防，左邊俘虜的眼神在劇烈的混亂中，短暫地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自我”的茫然與恐懼。他嘴唇哆嗦著，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影……影七……‘蝕部’第三隊……”
“你們‘歸寂教’，究竟信奉什麼？目的何在？”王富貴立刻追問，語速平穩，卻帶著步步緊逼的壓力。
“……萬物……終將……歸於‘虛無’……一切存在……皆是……短暫……虛妄……的……幻影……”影七斷斷續續地說著，像是在背誦經文，“吾教……引導……加速……這‘歸寂’的程序……清除……那些妄圖……錨定‘存在’……抗拒‘終結’的……‘逆流者’……”
“逆流者？”王富貴眼神一凝，“具體指誰？蘇曉曉宗主？”
聽到“蘇曉曉”三個字，兩個俘虜的身體同時一顫！右邊的俘虜更是發出尖銳的、彷彿金屬刮擦般的怪笑：“她……她是最顯眼的‘異數’！身懷……舊時代秩序的殘響（功德司律法）……妄圖……編織連線眾生的‘意義之網’（情緒網路）……對抗……‘虛無’的……潮汐！必須……清除！必須……在她……真正‘錨定’之前……”
影七也喘著粗氣補充，眼神中的混亂多了一絲清晰的憎惡：“還有……戰神轉世……他的‘容器’……本身便是……不穩定的‘存在悖論’……他守護她……便是……最大的……障礙……”
王富貴心中凜然。果然，歸寂教對師姐和長生師兄的敵意，根植於某種扭曲的“世界觀”和“終極目標”。他們不是簡單的邪魔外道，而是一群信奉“萬物終歸於無”、並試圖主動加速這一過程的瘋子！師姐的計劃和傳承，在他們眼中，正是妨礙“迴歸虛無”的“逆流”。
“你們在修真界，還有哪些據點？像‘蝕部’這樣的行動部門，還有多少？你們的‘主上’，究竟是什麼存在？在哪裡？”王富貴丟擲最關鍵的問題。
這一次，兩名俘虜同時陷入了更劇烈的掙扎與痛苦。他們體內的某種禁制似乎被觸動了，灰芒從他們七竅中不受控制地滲出，身體開始出現崩解的跡象，皮膚下彷彿有灰色的火焰在燃燒。
“妄圖……窺探……‘主上’……啊——！！！”影七發出淒厲的慘叫。
黑白無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同時出現在兩人身後，黑無常的哭喪棒點在影七後心，白無常的鎖鏈虛影纏上另一名俘虜的脖頸。冰冷到極致的冥界秩序之力強行灌入，暫時鎮壓住了他們體內那即將爆發的自毀禁制，但也讓他們徹底失去了意識，如同兩灘爛泥般癱軟下去。
“神魂深處被種下了極其惡毒且精密的‘虛無鎖’，觸及核心秘密便會觸發，旨在徹底湮滅記憶與存在痕跡。”黑無常收回哭喪棒，冰冷道，“方才己至極限。再強行追溯，他們將徹底魂飛魄散，連入冥界輪迴的資格都沒有。”
白無常補充：“不過，在禁制觸發前，還是捕捉到了一些零碎的畫面和意念碎片。”他抬手，兩點微弱的、混合著灰燼顏色的光點從兩名俘虜眉心飄出，懸浮在他掌心。
王富貴和李鐵柱立刻凝神看去。光點中閃爍的畫面模糊而跳躍：
——無數身著灰袍的身影，跪拜在一片彷彿連光線都吞噬殆盡的絕對黑暗虛影前，那虛影無形無質，卻散發著令觀者靈魂都凍結的“終焉”氣息。（疑似“主上”的某種顯化？）
——數處風格迥異、但都充滿了荒蕪、死寂或扭曲氣息的隱秘據點景象。（可能的分部或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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