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藥園上空最後一絲頑固的灰霧,終於在孟婆湯勺虛影灑落的溫潤光雨中徹底消散。但瀰漫在鹹魚宗上空的沉重陰霾與無聲的傷痛,卻遠非一朝一夕能夠滌清。
集中救治區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錢滿滿所在的隔間更是被列為重中之重。孟婆盤坐在她榻前,那口從不離身、看似粗糙古樸的陶罐被架在一個小小的、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石爐上。罐中並非尋常湯水,而是混合了忘川河心最沉靜的淨水、三生石畔的安魂草、彼岸花精粹的花露,以及數種冥界獨有的、能夠穩固魂體、驅散邪穢的珍稀靈材。此刻正以文火慢熬,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能夠撫平靈魂褶皺的溫暖香氣。
孟婆枯瘦卻穩定的手,虛按在錢滿滿左肩那處最猙獰的傷口上空。她的指尖流淌著柔和如月華的冥光,如同最精密的織梭,一點點探入那糾纏著汙穢血咒與“虛無之毒”殘餘的傷口深處。每一下探查,都讓昏迷中的錢滿滿身體微顫,發出痛苦的呻吟。
“血咒陰毒,蝕入骨髓;虛毒縹緲,糾纏神魂。”孟婆低聲自語,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尋常淨化手段,霸道則恐傷其本源,溫和則難撼其根。需得剛柔並濟,內外同施。”
她收回手,拿起湯勺,從陶罐中舀出一小勺呈現出混沌暖金色、散發著更加濃郁安神香氣的湯液——這正是她以秘法熬製的“強效暖心湯”精華。湯勺邊緣,隱約可見細小的、代表著“遺忘痛苦”、“撫平創傷”、“溫暖心魂”的冥文在緩緩流轉。
“鐵柱小子。”孟婆頭也不回地對守在門邊的李鐵柱道,“啟動此處最強的‘安魂’與‘淨化’輔助陣法。王小子,用擴音法陣,將靈藥園還殘留的、最精純的那部分‘生機喜悅’情緒碎片,以最溫和的方式引導過來。”
李鐵柱和王富貴立刻依言行事。隔間內壁刻畫的淨化符文逐一亮起,散發出柔和的清輝;窗外,一絲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的淡綠色光點,如同被吸引的螢火,從靈藥園未被完全摧毀的角落緩緩飄來,縈繞在隔間周圍。
孟婆這才小心地將那一小勺“強效暖心湯”喂入錢滿滿口中。湯液入喉,錢滿滿灰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緊蹙的眉頭也稍稍舒展。與此同時,孟婆再次將手虛按傷口,這一次,她指尖的冥光變得更加凝聚,如同纖細而堅韌的光針,攜帶著湯液中“溫暖心魂”的規則力量,精準地刺向那些盤踞在傷口最深處的、最頑固的灰黑色“毒核”。
滋滋……
輕微的、彷彿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音響起。傷口處的灰黑色氣息如同受到刺激的毒蛇,劇烈翻騰起來,試圖抵抗、反撲。但孟婆的冥光針穩如磐石,更引動了隔間內淨化陣法與窗外生機情緒碎片的力量,形成內外夾擊之勢。
就在這時,靜室之中,一首閉目昏迷的蘇曉曉,眉心那點溫潤金光,似乎感應到了這邊激烈的“祛毒”過程,再次微微亮了一瞬。
【……檢測到高濃度‘虛無侵蝕’殘餘與‘惡念血咒’混合體……正在對目標個體‘錢滿滿’進行深度清除……外部淨化能量介入……匹配資料庫……最佳化清除方案生成……】
一段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資料流和最佳化建議,跨越靜室與救治區的空間,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孟婆正在操控的冥光針之中。這並非能量的首接輸送,而是更高層面的“技巧”與“路線”的提示——如同在複雜的迷宮中,突然出現了一張標註了最佳路徑和陷阱位置的地圖。
孟婆動作微不可查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手上動作沒有絲毫遲滯,反而順勢而為,依照那憑空出現在感知中的“最佳化路徑”,調整了冥光針的刺入角度、力道轉換的頻率、以及引動輔助能量的時機。
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原本頑固抵抗的灰黑“毒核”,在新的清除路徑下,彷彿被找到了最脆弱的“關節”,抵抗之力大減。冥光針攜帶的溫暖淨化之力,如同庖丁解牛般,精準地將它們從錢滿滿的經脈、骨髓乃至神魂淺層中剝離、包裹、然後順著預設的“路徑”,緩緩逼出體外!
嗤嗤嗤……
一縷縷比頭髮絲還要細、卻散發著濃郁不祥氣息的灰黑色煙霧,從錢滿滿肩頭的傷口處被緩緩逼出,剛一離體,就被隔間內強大的淨化陣法光輝和窗外的生機光點迅速中和、消弭。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當最後一縷灰黑煙霧消散,錢滿滿傷口處那猙獰的青灰色終於褪去,雖然皮肉翻卷的傷口依舊觸目驚心,但至少恢復了正常的血肉色澤,不再有邪異氣息滲出。
孟婆緩緩收手,額角竟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長長舒了口氣,看向錢滿滿的目光柔和了許多:“最要命的‘根’算是拔除了。但這孩子心神受損嚴重,被‘虛無’侵蝕的‘意義感’流失,以及血咒帶來的陰寒與恐懼,還需長時間溫養調適,非一日之功。”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床榻上的錢滿滿睫毛顫動了幾下,竟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空洞而迷茫,彷彿不認識眼前的人,也不記得自己身處何地。過了好幾息,那空洞中才逐漸聚焦,映出了孟婆慈和卻疲憊的臉,以及門外王富貴和李鐵柱那緊張到幾乎要窒息的表情。
“……孟……婆婆?”她的聲音乾澀嘶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我還活著?” 她的眼神下意識地掃過自己包紮起來的左肩,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與脆弱。那個平日裡火焰般熾烈、總是衝在最前面的戰堂堂主,此刻就像一隻受了重傷、需要精心呵護的雛鳥。
“活著,好好活著。”孟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將剩下的“強效暖心湯”遞給她,“慢慢喝,別急。好好睡一覺,什麼都別想。有老婆子在,有你的同門在,天塌不下來。”
錢滿滿接過溫熱的湯碗,小口啜飲著,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不僅滋養著受損的經脈,似乎也稍稍填補了心底那片被“虛無”侵蝕出的冰冷空洞。她的眼神漸漸安定,雖然依舊疲憊虛弱,但至少有了焦點。她看向門口的王富貴和李鐵柱,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
王富貴和李鐵柱見她終於醒來,且情況明顯好轉,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王富貴眼圈一紅,連忙別過臉去,假裝檢視陣法玉簡;李鐵柱則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靜室之中,蘇曉曉眉心的金光,在錢滿滿醒來、心神初步穩定的那一刻,似乎又悄然亮了一瞬,然後恢復了那種穩定而微弱的亮度。
【……目標‘錢滿滿’核心侵蝕清除完成,生命體徵穩定回升,神魂損傷修復程序啟動……外部輔助介入有效……宿主深層修復程序同步微量加速……當前修復進度:78%……系統功能恢復預估:17%……】
冰冷而精準的提示音在蘇曉曉意識深處迴盪,隨即再次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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