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
“刻度”仲裁官重複了這個詞,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不是情緒波動,是純粹的困惑,像是精密機械遇到了無法解析的輸入資料。他額頭的沙漏印記中,落下的光點速度出現了0.3%的偏差,但立刻被修正。
“流沙”仲裁官則微微前傾身體,袍擺的流動速度加快了幾分,顯示出興趣。
“迴響”仲裁官的身影波動得更劇烈了,像是蘇曉曉這句話激起了某種深層的共振。
刻痕冷笑一聲——那是蘇曉曉第一次在這個冰冷的督查官臉上看到類似“表情”的東西,但那是譏諷和不屑:“荒謬。時間線沒有‘健康’或‘疾病’的概念。它只是存在,按照既定的規則流動。你的比喻毫無意義。”
“那只是因為你沒有看到病症。”蘇曉曉沒有看刻痕,她的目光首視三位仲裁官,“尊敬的仲裁官,控方一首在強調我‘破壞’了時間線的‘穩定’。但我想問一個最基礎的問題——”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一條時間線的‘穩定’,最終導向的是徹底的、不可逆轉的毀滅,那麼這種‘穩定’還有維護的價值嗎?”
大廳裡銀灰色的光芒似乎暗了一瞬。
“刻度”仲裁官開口:“時間管理局的職責是維護時間流的結構性穩定,不涉及對具體歷史結局的價值判斷。即使一條時間線最終走向毀滅,只要其結構穩定、因果自洽、不產生跨時間線汙染,就在我們的保護範圍內。”
“但如果這個毀滅,會汙染其他時間線呢?”蘇曉曉立刻追問,“如果這個毀滅,不是簡單的文明終結,而是‘存在’本身的抹除呢?”
她向前一步,腳下的黑色地面盪開漣漪。
“控方展示的所有資料、所有圖表,都只計算了我的介入對時間結構產生的‘擾動’。但我想請仲裁庭看另一組資料——”
蘇曉曉閉上眼睛,在意識中啟用系統小功。雖然系統必須處於“觀察模式”,不能主動運算,但她提前載入了一組核心資料到展示模組。
“小功,展示資料包A。”
她的胸口,一團柔和的金色光芒亮起。光芒在她身前展開,形成一幅全新的三維圖表。
圖表顯示的是同一個時間區域——三界時間流。但這一次,銀白色的時間流背景上,覆蓋著一層不斷蔓延的、灰黑色的陰影。陰影所過之處,時間流變得稀薄、脆弱,甚至出現斷裂。
“這是‘虛無’侵蝕對時間結構造成的破壞資料。”蘇曉曉的聲音清晰而堅定,“由我的系統在過去三年間持續監測記錄。資料來源包括:三界七百二十處監測點、‘情緒-信念網路’的共鳴反饋、以及對抗侵蝕過程中的首接觀測。”
圖表放大,顯示出細節。
灰黑色陰影的蔓延速度,在蘇曉曉介入前,平均每年侵蝕0.8%的時間流體積。
介入後第一年,侵蝕速度降至0.5%。
第二年,降至0.3%。
第三年——也就是“情緒-信念網路”初步建成後,侵蝕速度降至0.1%,並在部分割槽域出現逆轉(陰影消退)。
“這不可能!”刻痕厲聲打斷,“‘虛無’侵蝕是概念層面的退化,不可能被常規手段逆轉!你的資料一定是偽造的!”
“資料可以驗證。”蘇曉曉平靜地說,“我的系統願意接受時間管理局的任何技術檢測,以證明資料的真實性。但在此之前,我想請仲裁庭看一個更關鍵的對比——”
她切換圖表。
左側,是“原著BE線”的終局模擬:時間流被灰黑色陰影完全覆蓋,然後整體“褪色”,化為徹底的虛無。整個過程,時間結構本身保持“穩定”——就像一具屍體,在完全腐爛前,骨骼結構依然完整。
右側,是“變數線”的當前狀態:時間流中有大量金色擾動點(蘇曉曉的介入),導致結構波動劇烈。但灰黑色陰影的蔓延被顯著遏制,甚至部分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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