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翠蘭開啟客廳的電視,頭也不回喊老伴兒:“老唐,你過來一下,幫我找找我一直追看的那個韓劇回放,我怎麼找不到了呢。”唐大年聽命過來拿起遙控器,葉翠蘭衝他小聲嘀咕:“都說小別勝新婚,久別賽離婚,你不希望這倆孩子貌合神離吧?你還想不想早點抱上孫子了?你識趣點,別老念你的奮鬥經,讓他們抓緊時間過過二人世界吧。”老唐沒回嘴。葉翠蘭拎著小包拉起老伴走向門口,衝廚房裡的兒子、兒媳囑咐一句:“廚房那點活交給你倆了,你爸說他吃撐了,我帶他出門遛遛彎,我們吃過晚飯才回來,你們自由活動吧。”
唐大年和葉翠蘭心裡明白,現如今的小夫妻沒幾對兒願意跟公婆住在一起的,一來起居不方便二來缺少個人空間,兒子兒媳完全有理由有經濟條件在外接辦個小窩,可他們都是懂事的孝順孩子,結婚後一直住在這裡。自打兒子唐燁外派出國以後,兒媳周朗朗反而比從前更自律,能推的應酬就推,能多呆在家裡就呆,忙到再晚也不在外過夜,她的手機永遠沒有打不通的時候。去年秋天,這個家的大小姐唐果結婚搬出去了,周朗朗亦發地與肥貓“臘八”一起,盡心盡力守候著這個家。唐大年和葉翠蘭年輕時候也曾是一對候鳥夫妻,作為過來人他們知道遠距離的婚姻要堅守下去有多麼不容易,面對這麼一個漂亮能幹又識得會做的懂事兒媳,他們能做的只有心疼她、體諒她,每次打越洋電話都提醒兒子千萬別做讓婚姻傷心、讓朗朗傷心的蠢事。
聽到父母離家的關門聲,唐燁放下手裡的抹布:“剛才你那通電話是怎麼回事?爸媽沒聽出來Tiffany是誰我當然不可能聽漏了,你要跟唐果搶專案打擂臺麼?”周朗朗把洗過的碗遞給唐燁:“就知道你是屬貓的,耳朵忒尖!不是我要跟唐果搶專案,是我們公司和她們公司這次為了搶一大單生意必須打擂臺,同行是冤家,朝陽區有多少家廣告公司,你老婆和你妹就有多少個同行小冤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風水輪流轉,或許以後我跟唐果還有並肩作戰的日子呢。”
唐燁心不在焉地擦碗,擦過之後手誤又放回漂著洗潔精的洗碗池裡,尤不自知勸道:“唐果那丫頭為人做事一向驕傲、囂張,但你畢竟是她親大嫂,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我面子凡事讓她三分,你所有的委屈都由我給你加倍找補回來,OK?”
周朗朗遞給唐燁一隻洗過的碗:“關鍵時刻就看出來親疏有別了,老婆都是人家的好,妹妹都是自家的親!我嫁給你算是白瞎了!”
唐燁一聽這話苗頭不對,心裡一著急,她又不自知地把擦乾淨的碗放回洗碗池內,被周朗朗抓個正著,她驚叫起來:“唐燁!你妹那一關我到現在還沒擺平呢!”
周朗朗對著唐燁繼續發難:“你可倒好,倒先跟我打起擂臺來了,就你這幫倒忙的主兒,我什麼時候才能洗完?”
唐燁這才察覺到自己的手誤,探手向洗碗池內撈碗溼了半截袖子,撈出來的碗也沒沖洗就直接擦起來,被周朗朗劈手奪過去:“出去出去,別給我幫倒忙、添堵!你不但擦碗沒眼力見兒,聽話也只能聽個皮毛,關鍵時候你那算盤珠子腦袋一點派不是用場!這次J司的年度廣告招標會是由方黎負責對接的,方黎跟我同在業務部,我們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遙,我們之間的關係不說你也知道有多微妙!比這更微妙的是,她的遠房大表哥是AAC公司的執行董事霍驍城,這個霍董據坊間傳說是能吃、會玩、愛網紅、喜在微博、論壇上打抱不平,他與AAC的大BOSS還是高爾夫球友,霍表哥出面說一句話,抵得上我們這些小角色跑斷腿的!她既然已經知道了唐果跟我的關係,她打的這個電話我就不得不防備一二。”
唐燁恍然大悟:“你在電話裡一再強調讓她憑本事談客戶拿專案、公平競爭,一是為了洗白你自己,力證你不是假公濟私的領導,二來也敲打敲打她別總想著找表哥曲線救國,憑她的真本事搞定這單生意才是滄桑正道,捎帶也回敬她一下,捍衛領導的威嚴。”
周朗朗摘下洗碗手套扔給他:“算你答對了,作為獎勵,剩下的碗交給你洗啦,記得洗完擦乾淨碼放整齊,你媽最討厭廚房髒亂差。”
唐燁眉目含春:“遵命!來而不往非禮也,為了獎勵你教導下屬有方,維護小姑有術,我得給你個大大的獎勵——洗完碗我就獻身報答周總!”周朗朗拋下一個風情萬種的媚笑走出廚房。
唐燁哪兒還有幹活的心思,胡亂洗完碗就衝進臥室,周朗朗捧著手機發微信:“我那同事方黎果然是聰明人,她在朋友圈看到我發的你回家休假的微信,就來自薦她表哥與你們公司董事很熟,問要不要由她牽頭約個飯局,她如此伶俐,這飯局對你來說有好沒壞,我當然要謝謝她的識得會做。”唐燁一皺眉:“你答應她了?”
周朗朗翻轉手機亮給唐燁看,催問道:“必須答應啊,這機會求之不得,除非你給我一個不答應她的理由,她在問我地點和時間,你說約哪兒合適啊?”
唐燁臉色一變:“約哪兒都不合適,你找個理由回絕她吧,什麼理由都行。”
周朗朗坐直身子:“果然!機場我就覺得你哪兒不對,酒店開房時這種感覺就更強烈,現在擺在你面前只有兩條路,要麼你主動坦白從寬,要麼我丟人現眼去你公司打聽去,給你三分鐘選擇時間,三分鐘後處置權歸我!”
知夫莫如妻,機場一照面周朗朗就覺得唐燁哪裡有點怪怪的,當時她也說不上來,現在慢慢回過味、醒過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