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有些舊賬，要跟他當面算清楚。”
皇帝靠在手術檯上說完這句話，整個空間裡沒人敢吭聲。
顧承安的嘴唇動了兩下，到底把話嚥了回去。蕭離心裡翻了好幾個跟頭——大舅蕭亦跟皇帝之間的樑子擰了十八年，真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談崩，前面拿命換回來的成果全得打水漂。
“皇上，您剛醒，身子骨——”
“撐得住。”皇帝睜開眼，目光從蕭離臉上掃過，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秦王妃，朕在昏迷裡做了一個夢。夢裡，朕的母后站在永壽宮的花園裡，身邊全是白色的曼陀羅。”
“她跟朕說了很多。說了她當年查到了什麼，說了周太和是怎麼死的，說了太醫院裡那些人怎樣一代一代給皇族續著短命的局。”
“最後她問朕——你當年為什麼不信我？”
皇帝的聲音到這裡啞了一拍。他的手按在膝蓋上，骨節攥得咯吱響。
“朕答不上來。”
秦夜寒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肩頭繃得像一張滿弦的弓。那是他的母后。十八年前被親生兒子關進冷宮，三個月後含冤而死。
蕭離看著秦夜寒的背影，低聲道：“去傳攝政王吧。有些事，總得有人先邁第一步。”
秦夜寒走了。
一個多時辰後，蕭亦的馬車停在秦王府後門。
他進門時還穿著議事廳裡那身黑袍，眉宇間的沉色比夜還重。趙無極跟在後面，手按著腰間短刀，一副隨時準備拼命的樣子。
“西舅，收起來。”蕭離攔在書房門口。
“憑什麼？他大病初癒第一件事就傳喚你大舅？萬一是鴻門宴——”趙無極的臉拉得比鞋底還長。
“不是。”蕭離推開書房的門，“他認錯了。”
趙無極愣了一下。
書房裡，皇帝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了一壺涼透的茶。他身上披著秦夜寒的大氅，燈光打在那張消瘦的臉上，照出深重的疲態，以及趙無極從來沒在帝王臉上見過的東西——愧色。
蕭亦走到書房中央，站定。兩人隔著一張書桌、一壺涼茶、和十八年的死結。
“臣，參見皇上。”
“不必跪。”皇帝抬手製止，“今日你是以阿離大舅的身份來的，不是攝政王。”
蕭亦沒跪，也沒動，就那麼首挺挺地站著。
“說吧，什麼舊賬？”
皇帝端起茶杯，發現茶涼了，放了回去。
“十八年前，母后被幽禁永壽宮。你在金殿上拔了劍，要朕給個說法。朕讓人把你架出去，削了兵權，貶出京城三年。”
蕭亦的嘴角抽了一下：“皇上記性不差。”
“後來母后死了。朕下令封鎖永壽宮，對外宣稱急病。你第二次闖金殿，指著朕的鼻子罵朕是殺母的昏君。朕又貶了你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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