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自己站在永壽宮門口，聽見裡面有人喊‘皇兒救我’，可朕邁不動腳。”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的蟲鳴。
“朕不是不信母后。朕是怕。”皇帝的聲音降到了最低，從喉嚨深處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怕她查到的那些東西是真的。如果皇族血脈中真有缺陷，如果歷代帝王的短命全是人為——這王朝的根基就碎了。朕當時覺得，把真相壓下去，當它不存在，皇族的體面就能保住。”
“所以你把你母后送進了地獄。”蕭亦的聲音平得像一面鐵板。
皇帝沒有辯解。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一枚金鎖片，上面刻著一朵蘭花。先太后的生辰信物。
“這枚鎖片朕貼身帶了十八年。每一天，朕都在問自己——如果當年選擇相信她，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蕭亦盯著那枚金鎖片看了許久，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現在答案出來了。”皇帝撐著桌子站起身，走到蕭亦面前，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帝王向臣子鞠躬。大梁二百西十年從未有過。
蕭亦的手在袖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過了好幾息，他伸手把皇帝扶起來。
“太后要是在天有靈，大概會罵你一句‘這糊塗蟲總算開竅了’。”
皇帝的嘴角牽了一下。
當夜，三道密旨從秦王府發出。
第一道：兵部尚書程遠山，勾結外敵、擾亂朝綱，即刻革職抄家，押入天牢。
第二道：戶部侍郎陳有為，貪贓枉法、誣陷儲君，全族流放三千里。
第三道：太醫院全面徹查。十八年前周太和暴斃一案重新立案。現任太醫凡涉此案者一律停職審訊，院正周伯年首當其衝。
天沒亮，禁軍就動了。
程遠山被從姨太太的臥房裡拖出來時還沒穿好鞋，光著腳站在院子裡，臉色比牆上的石灰還白。陳有為更慘——正連夜燒信，火還沒燒完禁軍就踹開了門。那些燒了一半的紙片被風捲得滿院飛，成了最好的罪證。
第二天早朝，皇帝拖著大病初癒的身子親自上了金殿。
滿朝文武看到龍椅上那張消瘦卻目光銳利的臉，齊刷刷跪了一地。
皇帝開口就是三件事。
第一：昭告天下，先太后含冤，恢復名譽，追封諡號“慈仁端懿”，重修永壽宮為太后祠堂。
第二：太子顧承安監國有功，賜天子劍，授理政金印。軍國大事，太子可先斬後奏。
第三：太醫院自立國以來暗藏禍患，歷代帝王英年早逝非天命、乃人禍。此案交攝政王與秦王全權督辦。
金殿上鴉雀無聲。
散朝後，蕭離在御書房迴廊截住了顧承安。太子腰間別著天子劍，臉色比前兩天好些，可眼底的青痕還在。
“殿下，你父皇動作比我預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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