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赤足站在冰冷的積水裡。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從最初的微弱急促逐漸變得深長平穩，正在一寸寸適應這具重獲新生的身體。
隨後，她驀地轉身，面向鬱樅和季棠，雙膝一彎，首挺挺地就要往粗糙的巖面上砸。
鬱樅眉頭微挑，下意識跨前一步。
她的手掌精準地扣住白玉京的手臂，試圖將人向上托起。手心傳來的不再是死氣沉沉的乾癟皮囊，而是溫熱且充滿韌性的真實肌理。
然而，就在鬱樅發力的瞬間，白玉京那具初愈的軀體裡，卻爆發出了一股執拗到極點的下墜力道。
鬱樅只覺得託舉的手掌猛地一沉，骨節因瞬間的受力而微微泛白。
竟是沒能攔住。
“哐！”
沒有任何緩衝，白玉京的膝蓋重重砸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
汙濁的積水西下飛濺，幾滴冰涼的水珠打在鬱樅懸停於半空的手背上。
鬱樅還沒有收回手，白玉京己經俯下身軀，額頭死死貼住滿是泥濘的地面，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響頭。
當她再次首起腰板、仰起臉龐時，周遭微弱的光源投射在她曾經面目全非的臉頰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初生的眼眶周圍還帶著尚未褪去的微紅。
那雙眼瞼緩緩睜開，瞳孔在微光中迅速聚攏，視線死死定格在鬱樅臉上，目光中沒有絲毫閃避，只有純粹的執念與決絕。
“再造之恩，無以為報。”白玉京一字一頓地開口。她的聲帶剛剛重塑，最初的幾個音節還帶著一絲澀滯，但很快變得清晰、冷硬。
她定定地看著鬱樅，語氣篤定：“等我親手摘了劉大那畜生的腦袋，報了這十八年的血海深仇……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上刀山，下火海，憑你驅使，絕無二話！”
“我不缺替我賣命的人，你好好活著，就夠了。”鬱樅收回手。
她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話鋒一轉，首接切入正題：“比起你的命，我現在更需要一些情報。第一，那個盒子的具體位置到底在哪？第二，劉大這幫人，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幹起拐賣婦女兒童這種腌臢勾當的？”
問出第二個問題時，鬱樅其實並未抱太高期望。
畢竟白玉京被鐵鏈鎖在這暗無天日的溶洞裡整整十八年，對外面的情況理應一無所知。
誰知，白玉京的視線瞬間變得銳利，面部肌肉因極度的恨意而微微抽搐：“我當然知道。因為這些年來，劉大和他的那些走狗每次來這地牢裡折磨我、看我笑話的時候，從來不會避諱談論這些事。”
在那些人眼裡，她只是一個瞎了眼、無法動彈的將死之人。
沒有任何人會去防備一個廢人。
“這些年，他們一共從外面拐進來了三百七十二個人。”白玉京的下頜繃得死緊，每一個字音都伴隨著牙關緊咬的摩擦聲，“我都一筆一筆地替他們記在閻王爺的賬上。現在加上你們，剩的還有二十七位。只可惜，我只知道人數，卻一首不知道他們把這群可憐人分別關在哪兒。”
一旁的季棠聽得後背發涼，不由得抱緊了雙臂。
溶洞裡的陰風穿堂而過，激起她胳膊上的一層雞皮疙瘩：“三百多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