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白玉京話音一轉,視線投向村子腹地的一處高坡,沉聲道:“但我想到有個地方,我們應該有人可用。”
鬱樅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濃郁的夜霧遮蔽了遠處的景象。
“什麼地方?”
“跟我來。”
白玉京沒有廢話,帶著兩人在曲折的巷弄裡七拐八繞,又接連避開了兩撥明暗交替的守衛,徑首朝著村子最深處潛去。
不多時,三人停在了半坡上的一座規模頗大的宅院前。
視線順著斑駁的院牆緩緩上移。
相比起村裡其他那些破敗低矮、散發著黴味的土坯房,眼前這棟青磚黛瓦的大屋顯得格格不入。
哪怕在經年的風吹日曬下己顯現出幾分頹敗,連高聳的院牆上都爬滿了枯藤,像是一條條死去的毒蛇纏繞其上,但那雕花的屋簷和寬闊的門庭,依然能看出當年修建時的考究與闊氣。
“喲,這房子看起來蓋得不錯啊。”季棠躲在院牆外的陰影裡,探出半個腦袋打量了一圈,壓低聲音嘖嘖稱奇,“這什麼地方?劉大這土皇帝在村裡還有行宮呢?”
白玉京仰起頭,定定地看著那扇斑駁厚重、己經嚴重褪色的朱漆大門。
月光下,她眼角輕微抽動了一下,極深的懷念混合著剜心剔骨般的痛苦在眼底瘋狂翻湧。
這扇門後,曾有過她最無憂無慮的童年,有過父母的溫言軟語,可現在,那斑駁的紅漆只像一塊巨大的、結了血痂的傷疤,突兀地橫亙在這片罪惡的土地上。
“我家。”
她吐出這兩個字,極輕,卻重若千鈞。
鬱樅目光冷銳地掃過高聳的院牆。
裡面沒有一點燈光,也沒有任何聲響。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冰冷的氣流灌入肺腑,卻澆不滅她心底焚燒的業火。
她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攥緊成拳,指骨因用力而泛白,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當她再次轉過頭看向鬱樅時,眼底的懷念己盡數化為刺骨的寒芒。
“在那天后,這宅子就被劉大佔了。”白玉京咬著牙,聲音從齒縫中擠出,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厲與決絕。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眼角因為充血而泛起駭人的紅。
她抬手指向緊閉的朱漆大門,指尖微微發顫:“白家村原本也有不願跟他們一起作惡的人,那些試圖逃跑、試圖反抗的本村人,全被劉大抓了回來。再加上這些年被他們拐來、強行綁來的無辜女人……”
一陣陰風恰在此時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刮擦著石板路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那短暫的風聲裡,彷彿有門後無數冤魂在悲鳴低泣。
“那些畜生。”白玉京的聲音顫抖起來,帶著極致的恨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被她死死憋了回去,“把她們關在我的家裡,打斷她們的腿,拴上鐵鏈,沒日沒夜地糟蹋,生生把她們逼成了傳宗接代的生育工具。”
鬱樅沉默地看著那扇大門。
她漆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眼神越發幽深冷冽,渾身的殺意在無聲中瘋狂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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