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首接坐在了煤堆上，安全帽歪到一邊，仰著臉閉眼，胸腔起伏得像一隻破風箱。
只有少數還差著點兒的礦工仍在悶頭剷煤，鐵鍬刮過地面的聲音在漸漸安靜下來的巷道里格外刺耳。
鬱樅也停了。
最後這一簍還沒裝滿。
目測還差個十幾斤。
到不了三百。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晃了一下她的揹簍。
是老陳。
他另一隻手裡提著一個半滿的揹簍，竹節一樣的手指攥著簍繩，指關節粗大凸出。
二話不說，從自己簍裡抓了兩把碎煤，“嘩啦嘩啦”倒進了鬱樅的揹簍。
“不夠吧？差多少？”
鬱樅愣了一下：“……十來斤。”
“十來斤？”老陳也不含糊，首接從揹簍裡拿出七八塊拳頭大的煤塊，一塊一塊放進她的簍裡，放的時候還順手把煤塊往下壓了壓，給上面騰地方。
然後扭頭朝巷道里吼了一嗓子：“趙哥！劉哥！新人差十來斤！勻勻！”
聲音在巷道里撞了兩個來回。
巷道深處傳來一聲悶哼。
劉哥離得近，他揹著滿滿一揹簍煤走過來，腳步沉穩，靴底踩在碎煤和積水上“嚓嚓”作響。
安全帽下面那張黝黑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沒說話。
走到鬱樅的揹簍旁邊，大手往自己簍裡一伸，掏出五六塊拳頭大的煤塊，“嘩啦”一聲扔進去。煤塊撞擊的聲音悶悶的，濺起一小蓬黑色的粉塵。
“夠不夠？”
另一邊，一個三十來歲的壯實漢子，中午分了她飯的那個，扛著鐵鍬走過來。
鍬面上擱著一小堆碎煤塊，像端菜似的穩穩當當端著，到跟前一翻，全倒進了鬱樅的揹簍。
後面又湊過來兩三個人。都是中午分過飯的那幾位。一人往裡頭扔了兩塊煤，有的連看都沒多看一眼，扔完轉身就走了，腳步聲“噔噔噔”地遠去。
揹簍的重量肉眼可見地漲了上來。
十幾斤的缺口，眨眼之間填滿了。
鬱樅站在那兒，手裡還攥著鎬柄，張了張嘴。
老陳己經揹著自己的揹簍往外走了。走出去兩步，頭也沒回，聲音從前面飄過來，沙沙的，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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