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監工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地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人，那男人側著臉貼在水泥地面上，一隻眼睛露在外面，眼珠子不動了，嘴角磨破了一層皮，滲出來的血和地上的灰土混在一起，糊成深褐色的一小片。
馬監工拿手背抹了一把臉，灰上面又添了一道黑印。
他扭頭看了一眼兩個紅袖章，下巴往外面一甩。
“愣著幹嘛？那兩個呢？去找！”
聲音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喘，但那股子狠勁兒沒打折扣。
“一個往食堂那邊跑的，一個往裝置庫鑽的，叫上後勤的人，把那片兒給我翻了！活的給我帶回來！”
兩個紅袖章對視了一眼，撒腿就往外跑，手電筒的光柱在空地邊緣晃了兩下就沒影了。
馬監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蹭掉了一塊皮，血珠子冒出來，和灰土黏在一起。
他搓了搓手指頭，嘶了一聲，沒當回事。
然後他抬起頭。
空地上幾百號人還杵在原地，黑壓壓的，沒人敢動。
探照燈的光照著每一張臉，有的瞪大了眼，有的縮著脖子往後面躲，有的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馬監工走回他鐵皮喇叭掉的地方，彎腰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喇叭的鐵皮凹進去一塊，他看了一眼，罵了句髒話，舉到嘴邊。
“咳——”
喇叭裡傳出一聲嘶啞的清嗓，所有人的肩膀都同時繃了一下。
“都聽好了啊！”
他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帶著電流似的顫音，在空地上空來回彈。
“剛才這事兒，我跟大家說清楚。”
他抬了抬下巴，朝地上被按著的那個人努了努嘴。
“這仨人，偷東西的。趁著晚上值班人少，摸進礦區倉庫偷礦上的東西。讓咱巡邏的弟兄發現了，跑了倆，逮住一個。”
“礦上的規矩，大家夥兒心裡都清楚。”馬監工的目光從前排掃到後排，不快不慢，像是在認人，“手腳乾淨的，沒什麼好怕的。手腳不乾淨的——”
他頓了一下。
嘴角往下撇了撇，沒把話說完。
不需要說完。
探照燈底下幾百號人的臉都看得清清楚楚，前幾排有人不自覺地把手往口袋裡塞了塞，又迅速抽出來。
“行了。”馬監工把喇叭從嘴邊拿開，拿在手裡掂了掂，“大半夜把大家夥兒折騰起來，我也不好意思。事兒完了，都回去睡覺。”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來什麼，又把喇叭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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