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周姐眨了眨眼，“啥事兒啊？”
邱姐沒首接答。
她伸手夠了夠床頭鐵架子上的搪瓷杯子，發現空了，就把杯子倒扣在架子上，手指頭在杯底敲了兩下。
當即有人給她倒上了水。
“我先說好啊，這事兒我也是聽來的，不保準。”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間黑燈瞎火的宿舍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三舅媽的鄰居，她男人以前就在這礦上幹過，後來腰傷了回了老家。前年過年的時候我回去串門兒，跟她喝酒，喝多了她自己嘬著牙花子跟我說的。你們聽聽就行，別往外講。”
“行行行，不往外講，你快說！”周姐都快從鋪上翻起來了，被子蹬到了腳底下也不管。
邱姐靠著牆，把兩條腿盤起來，膝蓋頂著牆皮。
她低著頭，兩隻手搓了搓，手指頭交叉又鬆開，像是在掂量這事兒該從哪兒說起。
“91年，這礦上還不叫現在這個名兒。那會兒剛開沒幾年，規模也沒這麼大，就幾條主巷道，加上兩三條掘進面，人也少，滿打滿算不到一百號。那時候的礦長姓什麼我忘了，反正不是現在這幫人。”
她抬起眼皮掃了一圈，確認每個人都在聽，才接著往下說。
“那年秋天，十月份前後吧，礦上安排了一次正常的掘進作業，就是往深處打巷道，擴採區。下去的一共七個人。”
邱姐豎起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掰。
“掘進工，兩個。負責打眼放炮、扒裝岩石的。採煤工，三個。運輸工，一個。還有一個是通風安全員，就是管井下空氣的，帶著瓦斯檢測儀，走在最前頭探路。”
“七個人，跟著礦長一塊兒下的井。”
“礦長自己下井？”周姐插了一嘴，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
“嗯。”邱姐點了下頭，“那年頭的礦長跟現在不一樣，不是坐辦公室簽字的，好多都是自己從井下幹上來的，熟得很。而且那次是新掘進面，礦長要親自下去看看地質情況，看值不值得繼續往裡打。”
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回憶那個鄰居嫂子當時的原話。
“具體在底下發現了什麼，我那嫂子也說不太清楚，就說那七個人跟著礦長從井下上來之後，一個個的——”
邱姐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五根手指頭張開，又慢慢攥緊。
“臉上那個表情，怎麼說呢……又興奮，又害怕。說話聲都壓得特別低，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別人一靠近就不說了。”
“當天晚上，礦長把這七個人叫到了辦公室，門一關，窗簾一拉，裡頭說了什麼誰也不知道。出來的時候，七個人一個字都不吭，臉綁得緊緊的，問什麼都不說。”
宿舍裡的呼吸聲都變輕了。
對面鋪上那個年輕的NPC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把被子裹到了胸口，兩隻手攥著被子邊兒，指關節發白。
“然後呢？”她催了一聲，聲音發虛。
邱姐的眼神暗了一下。
“然後，過了沒兩天，礦上發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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