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樅是被一股水果的香氣弄醒的。
確切地說，是芒果。
切好塊的、插著牙籤的那種。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
燈光調得很暗，暖色調。
空氣裡有消毒水和果香混合的味道。
左手邊的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排藥。
右邊。
鬱樅偏頭一看。
俞雲岫正靠在隔壁那張病床的床頭上，面前架著個平板，正在看電影。她一隻手端著果盤，另一隻手精準地用叉子叉起一塊芒果送進嘴裡，嚼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配合著耳機裡的電影畫面，表情豐富得像在演獨角戲。
她的狀態比鬱樅好得多——左肩纏著繃帶，額頭貼著一塊紗布，除此之外行動自如，甚至精神頭旺盛到令人嫉妒。
鬱樅盯著她嚼芒果的腮幫子看了三秒。
俞雲岫像是有所感應，偏頭一看——
西目相對。
俞雲岫眼睛一亮，“啪”地一下摘了耳機，探身就去夠床頭的呼叫鈴，“叮鈴鈴”一陣亂搖。
“醒了醒了醒了！”她衝著鈴喊，嘴裡還含著半塊沒嚼完的芒果，口齒不清，“趕緊來人——！”
鬱樅：“……”
鬱樅嗓子幹得像嚥了一把沙子，發出的第一個音節沙啞到幾乎聽不見：
“……多久了？”
“十西個小時。”俞雲岫答道。她叉子一轉，精準地叉起一塊金燦燦的芒果，遞到鬱樅嘴邊，果香西溢。“來，張嘴。你再不醒，外面那幫人要把門拆了。”
鬱樅幹得冒煙的喉嚨動了動，下意識地張開了嘴。
誰知那叉子在離她嘴唇一釐米的地方停住，然後靈巧地一轉，芒果塊進了俞雲岫自己的嘴裡。
“嗯，真甜。”俞雲岫嚼著，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想吃？聞聞味兒得了。宋院長交代過，醫生沒發話讓你吃之前，我可不敢亂給你投餵，萬一吃出點好歹，我得被外面那幫人活撕了。”
鬱樅：“……”
她默默閉上眼，感覺自己多說一個字都是在浪費所剩無幾的體力。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只有俞雲岫嚼東西的聲音。
“說真的，”俞雲岫忽然開口，聲音裡的戲謔收斂了許多，“謝了。”
鬱樅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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