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死寂的主墓室裡,鐵柱那句顫著音的“還開嗎”,像是一顆砸進深淵的石子,連個回聲都沒能激起。
所有人都在等鹿歸山的決定。
鹿歸山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高臺上那七口透著絕望死氣的青銅棺槨。微弱的手電筒光暈下,他那分明的喉結也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吞嚥聲。
即便是他這種在刀尖上舔血的瘋子,面對這種擺明了是“十死無生”的絕世兇局,身體也本能地感受到了戰慄。
但他並沒有退縮。相反,那股戰慄感順著脊椎攀爬而上,瞬間點燃了他骨子裡那股極度扭曲的賭徒狂熱。
“咯吱——”
他握著那把卷刃軍刺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森冷的蒼白色,刀柄甚至被捏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踏。”
沉重的軍靴重重地踏在漢白玉石板上,鹿歸山毫不猶豫地往前邁出了一大步,首接拉近了與那七口兇棺的距離。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眸裡早己沒有了常人該有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與嗜血。
他扯起嘴角,肌肉牽動著臉頰上沾染的半乾血跡,勾勒出一個森冷、狂妄,又帶著幾分邪氣的笑容。
“開!”
低沉沙啞的一個字,從他齒縫間狠狠砸落,在空曠的穹頂下激盪出一層層令人膽寒的迴音。
鐵柱雙腿一軟,險些首接跪在地上。秦寄也是眼前一陣發黑,靠著牆壁才勉強站穩。
瘋了。
這特麼絕壁是瘋了!
在不知道主棺在哪裡的情況下強開七星疑棺,這就等於把所有人的腦袋都按在鍘刀上賭運氣!
可鹿歸山根本不在乎手下人的絕望。
他轉回身,饒有興致地仰起頭,用那把還在往下滴著黑血的軍刺,隔空指向高臺上的青銅棺槨。
那隨意的姿態,不像是面對著隨時能把他們撕成碎片的千年兇物,倒像是站在路邊的小攤前挑選著盲盒。
“既然不知道哪個是正主……”鹿歸山眼底的紅芒越來越盛,嘴角的弧度咧到了一個極其瘋狂的程度,聲音裡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輕快,“那麼,讓我們挑兵挑將吧,挑到哪個,是哪個!”
話音剛落,他竟然真的抬起手臂,軍刺的刀尖隨著他口中荒誕的節奏,在七口青銅重槨之間依次點落。
“挑、兵、挑、將……”
在這陰風陣陣、埋葬著嗜血節度使的千年古墓裡,一個渾身是血的紅眼男人,正用著最兒戲、最滑稽的童謠,來決定在場所有人的生死。
“騎、馬、打、仗……”
刀尖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冷厲的弧線,最終,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鹿歸山手裡的軍刺穩穩地停頓在半空。
刀尖所指的方向,赫然是高臺左側,那口被青銅鎖鏈纏繞得最緊、鎮壓符文最為密集,甚至連棺材縫隙裡都在往外滲著絲絲縷縷黑色陰氣的第三口青銅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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