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拼命抹去眼淚盯著螢幕大喊:“大腦皮層異常放電!意識閾值正在首線下降!謝老,最後一段逆向推演的基因序列抓取到了!”
她在用絕大的毅力,對抗著足以讓人瞬間瘋狂的高維病毒,只為了多吐出一個字的主觀感受,為人類搏出那最後一塊拼圖。
楊秋華的身體向上猛地彈起,束縛帶被繃到極致,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她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強光燈,從滿是涎水的齒縫間,擠出最後的字音:
“謝老太婆……解藥……等你……”
“吼——!”
一聲完全不屬於人類的淒厲嘶吼在實驗室內炸開。
楊秋華徹底喪失理智,眼珠暴突,滿是黑色黏液的嘴張到極限,瘋狂地對著空氣撕咬,試圖掙脫束縛。
學生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不去看臺上的導師,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將最後一組帶著血與淚的中和資料,精準無誤地敲入電腦,同步傳輸到一牆之隔的謝培面前。
門外,謝培抬起手背,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她隔著玻璃,深深看了一眼被綁在臺上掙扎嘶吼的喪屍化老友,默默轉過身。
她走向消毒室,拉開身上那件被冷汗浸溼的防護服拉鍊,動作沉穩得沒有一絲顫抖,重新換上了一套嶄新、厚重的最高級別重型防護服。
在踏入交接緩衝區前,她按下牆上的強制消毒按鈕。
刺鼻的高濃度消毒噴霧從西面八方噴湧而出,將她整個人嚴密籠罩。
隨後,她走向洗手槽,再次擠出大量凝膠消毒液,仔細、用力地揉搓著戴著三層橡膠手套的雙手的每一個指縫,彷彿要將所有的軟弱與悲痛連同潛在的病毒一併搓洗乾淨。
“嗤——”
核心艙的氣密門向兩側緩緩滑開。
兩個同樣穿著厚重防護服的學生,在經過多重洗消後,步履蹣跚地從門內走出。她們的防護面罩內側結著一層細密的水汽,那是無法抑制的眼淚和極度緊繃後的粗重呼吸凝結而成的。
隔著紅色的絕對隔離線,年輕的學生彎下腰,對著這位即將接下千鈞重擔的泰斗,深深鞠躬。
“謝老師。”學生抬起頭,紅腫的雙眼透過面罩望過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接下來,看您的了。”
透過透明的防護面罩,可以清晰地看到謝培的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熬了無數個日夜、佈滿縱橫交錯血絲的蒼老眼眸,眼角的深邃皺紋裡還卡著先前未乾的淚痕,但此刻,那雙眼睛裡己經找不到一絲一毫屬於普通人的崩潰與悲慼。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冷靜,是足以刺破末日絕望的絕對理智,更是將幾百萬人命連同老友的生死一肩扛起的極致決絕。
她隔著玻璃,視線越過學生的肩膀,最後定格在實驗室內那道被束縛帶死死勒住、正瘋狂掙扎嘶吼的喪屍化身影上。
謝培緩緩而沉重地點了點頭。
“交給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