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九闕皇城內外卻並未因佳節而增添多少喜慶,反因連綿風雪和邊關不時傳來的緊張軍報,籠罩著一層壓抑。然而,在這片肅殺之中,位於皇城東側的晉王府,卻是另一番景象。
晉王乃今上胞弟,素來喜好奢華,交遊廣闊。雖不掌實權,但憑藉著皇親國戚的身份和出手闊綽,在朝野上下也網羅了不少人脈。時近臘月,晉王府慣例要舉辦一場盛大的賞雪宴,遍請京中權貴,以示恩寵與結交。
這等場合,本是朱門顯貴們聯絡感情、展示實力的舞臺,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極盡人間繁華。然而,誰也未料到,這場盛宴,竟會演變成一場席捲朝野的腥風血雨。
宴席設在晉王府花園的暖閣之中,地龍燒得極暖,與外間冰天雪地恍如隔世。閣內薰香嫋嫋,絲竹悅耳,舞姬身姿曼妙。晉王高踞主位,滿面紅光,接受著各方賓客的奉承。戶部侍郎趙文淵也在受邀之列,他近來風頭正勁,與晉王言談甚歡,周圍亦不乏巴結討好之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正酣。侍女們端著精緻的食盤,穿梭於席間,為貴客們添酒佈菜。一切看似如常。
變故發生在一道名為“玉髓羹”的御賜珍饈被端上席面之後。此羹以雪山珍禽熬製,湯汁乳白,鮮美異常,乃是今日宴席的壓軸菜品。晉王率先品嚐,連聲贊好,示意眾人同享。
趙文淵因與旁人說笑,稍晚了些才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羹湯入口,初始只覺得鮮美,然而不過片刻,他臉色驟然一變,手中湯匙“噹啷”一聲掉落在地,雙手猛地扼住自己的喉嚨,臉上迅速瀰漫開一股駭人的青黑之氣!
“呃……嗬……”他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嗬嗬聲,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眼珠暴突,死死瞪著前方,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痛苦。
“趙大人!”
“怎麼回事?!”
席間頓時一片大亂!驚叫聲、桌椅碰撞聲、杯盤碎裂聲響成一片!
離得近的賓客嚇得紛紛後退,女眷們更是花容失色,尖叫不止。晉王也驚得從座位上站起,臉色煞白。
趙文淵的抽搐並未持續太久,不過十數息功夫,他便口鼻溢位黑血,身子一僵,首挺挺地倒了下去,氣息全無!
死了!
堂堂戶部侍郎,竟在晉王的宴席上,眾目睽睽之下,中毒暴斃!
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恐慌。所有人都意識到,出大事了!
“封鎖王府!任何人不得出入!”晉王到底是經歷過風浪的,強自鎮定下來,厲聲下令,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深知,趙文淵死在他的宴席上,他脫不了干係!
王府侍衛立刻行動,將暖閣乃至整個王府圍得水洩不通。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京城,震動了整個朝野!
皇帝聞訊震怒,下令三司會審,嚴查此案!敢在親王宴席上毒殺朝廷命官,此乃對皇權的公然挑釁!
仵作驗屍,確認趙文淵所中之毒,乃是極為罕見的“鶴頂紅”,毒性劇烈,見血封喉。毒源,正是那碗御賜的“玉髓羹”!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經手這道羹湯的人身上。從御膳房的採買、製作,到晉王府的接收、查驗,再到最後端上席面的侍女……每一個環節都被嚴密排查。
然而,調查卻陷入了僵局。御膳房那邊流程清晰,並無疏漏。晉王府負責驗毒的太監也堅稱羹湯無毒。最後經手的那名侍女,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只反覆哭訴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按規矩將羹湯從食盒中取出端上,絕未做任何手腳。
線索似乎斷了。
但三司的官員們,豈會就此罷休?尤其是刑部和大理寺中,不乏與趙文淵或有舊怨、或想借此案立功之人。既然首接的兇手難以揪出,那麼,誰有動機殺害趙文淵?或者說,趙文淵的死,對誰最有利?
這一查,便查出了驚天動地的內情!
趙文淵掌管戶部錢糧多年,樹大根深,也樹敵眾多。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與北境軍需供應之間的千絲萬縷的聯絡!藉著核查趙文淵生前經手賬目的機會,一些他貪墨軍餉、以次充好的證據,開始浮出水面。雖然核心賬冊似乎早己被銷燬或隱匿,但一些旁證和往來書信,己足夠引人遐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