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何大娘了。”一個清朗而略帶沙啞的男聲響起,語氣溫和有禮。
是兄長!
蕭鳳儀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彷彿凝固。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將自己隱在閣樓梯口的陰影裡,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沿著木梯緩緩上來。每一聲,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角洗得發白的青衫下襬,然後是修長卻略顯清瘦的手指扶上了樓梯扶手。接著,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出現在樓梯口。
正是蕭鳳宸。
他比記憶中清瘦了許多,面容帶著常年勞作的風霜之色,但眉宇間那份屬於世家公子的清雅氣度並未完全磨滅,只是沉澱得更加內斂,甚至……帶上了一絲揮之不去的鬱色。他的眼神依舊明亮,卻在看向閣樓上堆放的書籍時,流露出一種複雜的、如同看著故友又似看著枷鎖般的情緒。
他並未注意到陰影中的蕭鳳儀,目光掃過那些待修補的書籍,對何大娘溫言道:“這些書年代久遠,頁脆易損,還請大娘多費心。”
“蕭先生客氣了。”何大娘笑道。
蕭鳳宸點了點頭,似乎想再交代些什麼,目光無意間掃過梯口陰影處。那一瞬間,他的視線與隱在暗處的蕭鳳儀,有了一剎那極短的交匯。
蕭鳳儀的心跳驟停。
然而,蕭鳳宸的目光並未停留,彷彿只是掠過一件不起眼的傢俱,很快便重新落回何大娘身上,又客氣了幾句,便轉身下樓離開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認出她。
或許,在他心裡,那個年幼的妹妹,早己死在了七年前那場家族鉅變之中。又或許,他根本想不到,那個本該在深宮為奴的妹妹,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在這座京城陋巷的繡坊閣樓上。
聽著兄長下樓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巷口,蕭鳳儀才緩緩從陰影中走出。她扶著牆壁,指尖冰涼,渾身脫力。
相逢不相識。
咫尺天涯。
她看著兄長方才站立的地方,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書墨氣息。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它們掉落。
不能認。
至少,現在不能。
他們各自揹負著太多的秘密和危險,相認非但不能互訴衷腸,反而可能將對方拖入更深的深淵。
這面破碎的鏡,終究是圓不了了。
她抬起手,用力擦去眼角的溼意,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冰冷。
兄長,好好活著。
你的路,在陽光下。
而我的路,在黑暗裡。
終有一日,當塵埃落定,血債得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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