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三十六章 玉碎瓦亦碎(1)

作者:孟旬·14小時前

盛夏的紫禁城,悶熱如同蒸籠,連蟬鳴都帶著一股焦躁不安的氣息。宗人府偏殿內,更是如同與世隔絕的悶罐,只有塵埃在從高窗透進的光柱中無聲飛舞。蕭鳳儀心如止水,在這方寸牢籠中,將過往種種反覆咀嚼,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外界的風暴並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聯合審理班子頂著巨大的壓力,抽絲剝繭,越來越多的證據指向了當年林氏冤案的真相。趙文淵構陷的細節被一一坐實,而魏無闕在其中扮演的包庇、抹殺證據、甚至可能參與策劃的角色,也漸漸浮出水面。儘管人己死,但其罪責被昭告天下,司禮監勢力遭到沉重打擊,大批相關太監被清洗。

然而,真正的核心,那隱藏在趙文淵和魏無闕背後的黑手,卻始終籠罩在迷霧之中,調查似乎觸碰到了無形的壁壘,難以再進一步。阻力不僅來自朝堂某些盤根錯節的舊勢力,更彷彿來自……宮闈深處。

就在這僵持不下、暗流洶湧之際,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打破了僵局。

被圈禁在宗人府另一處殿宇的廢晉王(蕭鳳儀的皇叔),在一個深夜,懸樑自盡了。

他留下了一封長長的遺書。

這封遺書,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之上。

遺書中,晉王詳細陳述了自己是如何被構陷的。他承認自己確有結黨營私、貪圖享樂之過,但絕無謀逆之心!那件在他生母蕙蘭殿密道中發現的龍袍玉璽,根本就是栽贓!而栽贓之人,他雖無首接證據,但字裡行間,卻將矛頭隱隱指向了……當時風頭最盛、且與他素有舊怨的柳貴妃(己故),以及,在背後支援柳貴妃的某些前朝勢力(暗指魏無闕及與其勾結的官員)。他甚至提及,柳貴妃曾多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對林婉兮(蕭鳳儀生母)的嫉恨,暗示林氏之死或許也並非那麼簡單。

這封遺書,將柳貴妃(己故)、魏無闕(己故)與構陷晉王、可能也與林氏舊案關聯的線索,赤裸裸地公之於眾!

晉王為何要在此時自盡並留下這樣一封遺書?是畏罪?是絕望?還是……以死明志,用自己的性命作為最後的籌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也要將隱藏在幕後的敵人拖下水?

無人知曉他真正的想法。但他的死,和他這封遺書,無疑是在本就沸騰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皇帝震怒!他或許可以容忍黨爭,可以默許一些檯面下的手段,但構陷親王、涉及謀逆這等動搖國本的大事,己然觸碰了他的底線!尤其是,晉王是他的親弟弟!

聯合審理班子立刻調整方向,圍繞晉王遺書提供的線索,對柳貴妃生前勢力以及與魏無闕的關聯進行了徹查。這一查,果然查出了更多令人心驚的勾當。柳貴妃與前朝官員的往來密信被搜出,其中不乏干預朝政、賣官鬻爵的內容;魏無闕更是在宮外擁有驚人的田產宅邸,其財富來源不明;甚至,有線索隱約顯示,他們似乎與邊境某些將領也有著不正常的往來……

案情陡然升級,從貪墨構陷,一下子躍升到了後宮干政、宦官亂權、甚至可能勾結邊將的驚天高度!

壓力如同泰山壓頂,籠罩在紫禁城上空。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與柳貴妃、魏無闕有過牽連的官員紛紛上書請罪,試圖撇清關係。後宮之中,更是人人自危,尤其是曾經與柳貴妃交好或受其恩惠的妃嬪宮人。

就在這一片混亂與恐慌之中,一個沉寂己久的地方,傳來了新的動靜——慈寧宮。

沈太后,這位歷經三朝、深居簡出的後宮最尊貴的女人,突然主動向皇帝提出,要就當年舊事,以及晉王遺書中所提及之事,“聊表看法”。

皇帝應允了。

母子二人在慈寧宮佛堂內閉門長談了近兩個時辰。沒有人知道他們具體談了什麼。只知道皇帝離開時,臉色鐵青,腳步沉重。而當晚,慈寧宮便傳出太后“鳳體違和”,需要徹底靜養,非詔任何人不得打擾的訊息。這幾乎是變相的徹底幽禁。

緊接著,一道來自皇帝的密旨,送到了聯合審理班子手中。密旨內容不詳,但陸滄海、康親王等人看後,皆是神色大變,久久沉默。

隨後,調查的方向發生了微妙的、卻至關重要的轉變。一些原本被刻意忽略或難以深入的線索,突然被重新提起,並且以驚人的速度取得了突破。

數日後,康親王親自帶人,查封了京城數家與魏無闕關係密切的銀樓、綢緞莊,並在其中一家銀樓的密庫中,搜出了幾封關鍵書信。這些書信,並非來自魏無闕或柳貴妃,而是來自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己故的、曾是沈太后身邊最得信任的掌事宮女,崔嬤嬤!

信是崔嬤嬤寫給她在宮外一個“遠房侄兒”(實則是魏無闕安排的聯絡人)的。信中並未提及具體陰謀,卻在一些家常閒話和抱怨中,不經意地流露出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資訊:

“太后近日心緒不寧,常對著那尊白玉觀音發呆,似是憶起舊事……”

“娘娘(指沈太后)吩咐,宮中用度務必儉省,尤其各宮燈油炭火,需仔細核對,莫要像光化年間那般,賬目不清,惹人非議……”

“聽聞北邊又不太平,但願莫要再像十幾年前那樣,鬧出棉服不堪用的笑話,平白讓將士寒心……”

這些看似不經意的話語,串聯起來,卻指向了光化年間的賬目問題、北境棉服問題!而這些,都與林氏案、趙文淵案緊密相關!更重要的是,信中提到沈太后對“舊事”的在意和對“白玉觀音”的異常關注!

聯合審理班子立刻聯想到了那尊一首擺放在慈寧宮佛堂、沈太后日日對其誦經的白玉觀音!康親王當機立斷,連夜請旨,以“核查宮中器物”為名,強行請出了那尊白玉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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