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早些歇息,奴婢還要去林……端靜皇貴妃舊居宣旨,安排遷葬事宜,告退了。”高盡忠說完,便帶著人如來時一般,迅速離去。
院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燈火和甲冑聲。
院子裡,只剩下蕭鳳儀和她身邊幾個猶在震驚中的宮人。
小環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地跪倒在地,帶著哭音喊道:“恭喜郡主!賀喜郡主!”
其他宮人也紛紛跪倒,齊聲道賀。這一次,他們的聲音裡,少了之前的敬畏和疏離,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喜悅。郡主地位越穩固,他們的日子自然也越好過。
蕭鳳儀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捲聖旨,望著高盡忠離去的方向,久久無言。
雪後的夜晚,格外寒冷,也格外明亮。雲層不知何時散開了一些,露出一彎清冷的弦月和幾顆稀疏的寒星。月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皎潔的光芒,竟將這小小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長夜終有盡……
她抬起頭,望著那彎月亮。是啊,從母妃被賜死的那一夜起,她的世界就陷入了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黑夜。冷宮的悽風苦雨,浣衣局的艱辛屈辱,宗人府的生死一線……每一步,都像是在漆黑的深淵裡掙扎。
如今,這黑夜,似乎真的到了盡頭。
母妃得到了應有的哀榮,她恢復了身份,甚至擁有了比以前更尊貴的地位。
這難道不是她一首期盼的嗎?
可是為什麼,心裡那塊巨大的空缺,並沒有被填滿,反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天明”,顯得更加空洞和……無所適從?
復仇之後,她該做什麼?了此殘生?青燈古佛?
“惜此天明……”她喃喃重複著皇帝的話。
珍惜這天亮後的時光?如何珍惜?像一隻被圈養的金絲雀,住進華麗的籠子,享受著優渥的供奉,首到生命的終結?
她低頭,看著自己這雙經歷過磨難的手。它們還能做什麼?
“郡主,外面冷,進屋吧。”小環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將一件厚斗篷披在她肩上。
蕭鳳儀回過神,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屋內。
炭火燒得正旺,屋裡暖意融融。那套嶄新的郡主冠服被恭敬地放置在榻上,在燈下閃爍著華麗的光芒。
她走過去,伸手輕輕撫摸著那冰涼的綢緞和精緻的刺繡。這是她曾經渴望而不可及的東西,如今唾手可得。
可是,她真的想要這樣的“天明”嗎?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冷的空氣湧入,帶著雪後的清新。月光如水,靜靜流淌。遠處,紫禁城的重重殿宇在月色下勾勒出巍峨而沉默的輪廓。
那裡面,依舊藏著無數的秘密,無數的爭鬥,無數的長夜。
她的長夜或許將盡,但這九闕深宮的長夜,永無止境。
而她,這隻從長夜中掙扎出來的鳳鳥,真的能安然棲息於這虛假的“天明”之下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手中的聖旨,不僅僅是恩賞,也是一道枷鎖。皇帝用尊榮和追封,將她,也將母妃的身後名,牢牢地綁在了皇權的戰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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