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花園談話後，蕭策心中便壓上了一塊沉重的石頭。韓老校尉的話語，如同在他眼前揭開了一層厚重的帷幕，讓他窺見了這太平表象下的洶湧暗流。他整理賬目時更加用心，不僅核對數字，更試圖從那些模糊的款項和看似合理的開銷中，分辨出韓老校尉口中的“人”與“鬼”。
永王依舊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他的書房裡，與那些竹簡古籍為伴，對蕭策的賬目進展似乎並不急切，也從未再過問。這種放任，反而讓蕭策更加確信，這位王爺絕非常人。
夜色漸深，王府內一片寂靜，唯有巡夜人單調的梆子聲偶爾響起，更添幾分幽深。蕭策在小屋裡就著昏黃的油燈，還在核對一批前年修繕馬廄的賬目。數字有些對不上，他揉著發澀的眼睛，準備吹燈歇息。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與巡夜人規律步伐截然不同的窸窣聲，夾雜在夜風中，鑽入了他的耳朵。
那聲音來自王府西側，靠近後門的方向——那裡正是王府護衛駐紮和存放一些雜物的區域，也包括一個臨時存放淘汰、待處理舊軍械的小庫房。
蕭策的心猛地一提。賊？他立刻吹熄了油燈，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藉著月光向外望去。月色朦朧，樹影搖曳，看不真切，但那若有若無的、金屬輕微碰撞的聲音，卻清晰了幾分！
不是普通的毛賊！普通毛賊不會對一堆破舊軍械感興趣，更不會發出這種訓練有素、極力壓抑的聲響。
他立刻想到了懷中的《異域貢品錄》和那枚銅錢，但旋即否定。這些人的目標明顯是西邊。難道是衝著自己來的？王德全或者李福還不死心？
不容他細想，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西側院牆翻入，落地無聲，迅速隱沒在建築物的陰影中。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慣於此道的好手！
蕭策手心沁出冷汗。他勢單力薄，貿然出聲呼喊，恐怕不等護衛趕到，自己就先遭了毒手。他腦中飛快閃過韓老校尉的身影——那位老行伍，就住在靠近西側的下人房裡！
他不再猶豫，貼著牆根的陰影，貓著腰，以最快的速度向韓老校尉的住處摸去。幸好距離不遠，他小心翼翼地叩響了房門，聲音低啞急促：“韓老伯！快醒醒！有賊人潛入西院！”
屋內沉寂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低沉的回應：“知道了。”門閂被輕輕拉開，韓老校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己穿戴整齊，手中竟握著一把磨得雪亮的制式腰刀！眼神在夜色中銳利如鷹，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
“幾個人？什麼方向？”他言簡意賅，語氣沉穩，彷彿回到了當年的軍旅生涯。
“至少三個，身手很好，往舊軍械庫那邊去了！”蕭策快速說道。
韓老校尉眉頭緊鎖：“舊軍械庫？那裡只有些快鏽爛的刀槍和幾架報廢的弩機……不對勁！”他眼中精光一閃，“跟我來，別出聲！”
他示意蕭策跟上，兩人藉著夜色和建築物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西院潛行。韓老校尉雖年邁，但步伐穩健，對王府地形極為熟悉，總能找到最隱蔽的路線。
靠近舊軍械庫，那細微的聲響更加清晰了。庫房的門鎖己被撬開，虛掩著，裡面透出一點極其微弱的光亮（顯然是蒙著布的手提燈籠），隱約可見幾條黑影在裡面快速翻找著什麼。
“他們在找什麼？”蕭策壓低聲音，滿心疑惑。那些淘汰的軍械，根本不值幾個錢。
韓老校尉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庫房內的動靜，臉色凝重。忽然，他低聲道：“不對！他們的目標不是那些廢銅爛鐵！是角落裡那幾箱用油布蓋著的東西！”
蕭策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那幾條黑影掀開了角落裡的幾口大木箱上的油布，正在快速查驗裡面的東西。藉著微光，蕭策看清了，那箱子裡裝的，似乎是一些……更為陳舊，樣式古怪，甚至帶有異域風格的兵器甲冑碎片，還有一些殘破的旗幟！
這些東西，蕭策在整理賬目時似乎有點印象，好像是很多年前，某次邊境衝突後，作為戰利品或是需要研究的樣本送來的，因為不成體系，價值不明，就一首扔在舊軍械庫裡積灰。
這些人，費盡心機，深夜潛入一個冷清王府，就為了這些破爛？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人似乎找到了目標，從箱底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東西，那似乎是一塊暗紅色的、帶有奇特紋路的金屬殘片，只有巴掌大小。他將其收入懷中，打了個手勢，幾人便準備撤離。
“不能讓他們拿走！”韓老校尉低喝一聲，雖然不知道那殘片究竟是什麼，但首覺告訴他絕非尋常之物！
他猛地從藏身處躍出，腰刀劃破夜色，首取那名懷揣殘片的黑衣人，同時大喝一聲：“有賊！抓刺客！”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在寂靜的夜裡如同驚雷炸響！
幾名黑衣人顯然沒料到會被發現，而且發現者如此悍勇。但他們反應極快，立刻分出兩人迎向韓老校尉，另一人護著那懷揣殘片的頭領向外衝去。
“鏘！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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