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府的夜晚,註定不再平靜。
黑衣人潛入事件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漣漪久久未能平息。王府的護衛增加了兩班,夜間巡邏的頻率也密集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福伯親自帶著人將整個王府,尤其是西院區域,徹底清查了一遍,確認再無其他隱患。
那塊引發爭端的暗紅色金屬殘片,被永王殿下親自收走。蕭策不知道王爺對此事瞭解多少,又會作何反應。永王只是吩咐福伯加強戒備,對那晚的具體細節並未多問,彷彿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蕭策能感覺到,書房裡的燈火,似乎比往常熄滅得更晚了些。
韓老校尉的傷勢不重,敷了金瘡藥,休息兩日便己無大礙。但他眉宇間的凝重卻未曾散去,時常對著西院舊軍械庫的方向出神,偶爾看向蕭策的目光,也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小子,”這日,韓老校尉找到正在核對賬目的蕭策,聲音低沉,“那晚的事,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要提,尤其是那塊鐵片。”
蕭策鄭重地點了點頭:“阿策明白。”他頓了頓,忍不住問道,“老伯,那東西……真的很麻煩嗎?”
韓老校尉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豈止是麻煩……那是催命符。十幾年前,就因為這玩意兒,還有跟它相關的一樁破事,死了很多人,很多……”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用力拍了拍蕭策的肩膀,“好好算你的賬,這些陳年舊賬,不是你現在該碰的。”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為了徹底清查隱患,也為了整理那間被翻得一團糟的舊軍械庫,福伯指派了幾個下人,由韓老校尉領著,將裡面的東西徹底清點、歸類,該修繕的修繕,該處理的處理。蕭策因為心思細,也被臨時調派過去幫忙。
舊軍械庫裡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和鐵鏽味。那些淘汰的刀槍鎧甲大多鏽跡斑斑,殘缺不全。幾人戴著口罩,將東西一件件搬出,擦拭,記錄。工作枯燥而勞累。
蕭策負責清理最裡面那幾個被黑衣人翻動過的箱子。這些箱子裡的東西更為雜亂,除了那些帶有異域風格的殘破兵甲,還有一些同樣陳舊、看不出用途的雜物,甚至有幾本被蟲蛀得不成樣子的兵書。
他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將一件件鏽蝕的鐵器取出,擦拭乾淨,分類擺放。就在他搬開箱底最後幾塊沉重的、似乎是某種攻城錘碎片的生鐵時,指尖忽然觸碰到一個與冰冷金屬截然不同的、略帶柔韌的物體。
他心中一動,仔細摸索,發現那東西被巧妙地塞在箱底木板的一道裂縫裡。他用力將其摳出,發現是一個用厚厚的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外面還纏著幾圈幾乎要斷裂的麻繩。
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似乎裡面不止一樣東西。
蕭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他看了一眼正在不遠處指揮搬運的韓老校尉,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著油布包,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背對著眾人,小心翼翼地解開了麻繩,掀開了那層因年代久遠而發硬發脆的油布。
裡面露出的,是幾封泛黃、甚至有些黴變的信札。信紙脆弱,彷彿一碰就會碎掉。上面的字跡是墨筆書寫,因歲月和潮溼而有些暈染、模糊,但依稀可辨。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藉著從庫房破舊窗欞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艱難地辨認著上面的字句。信的開頭沒有署名,只有日期——“永昌十七年,秋”。
永昌十七年!
蕭策的瞳孔猛地收縮!這是……這是他外祖父,前靖安侯蕭遠山,獲罪被誅的那一年!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手指微微顫抖著,繼續往下看。信中的內容斷斷續續,似乎是一封密信的草稿或副本,語氣急促而隱晦:
“……北狄異動,其王庭新得一批犀利火器,形制非中原所有,疑似……流入……”
“……查邊市往來商隊,線索指向……京中貴人……”
“……蕭帥己上密摺,陳明利害,懇請徹查軍械流失之弊,恐觸動……根基……”
“……風雨欲來,望早作打算……”
字跡到這裡變得愈發潦草模糊,後面似乎被什麼液體浸染過,大片汙漬掩蓋了關鍵資訊。但“北狄”、“火器”、“京中貴人”、“蕭帥”、“軍械流失”這些字眼,如同一個個驚雷,在蕭策腦海中炸響!
他顫抖著拿起第二封。這封更短,更像是一張便條,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與前一封不同,顯得更加倉促、甚至帶著一絲絕望:
“事洩!速毀‘赤鍊金’樣本及往來書信!切切!”
赤鍊金?蕭策猛地想起那晚黑衣人想要盜走的暗紅色金屬殘片!難道那就是所謂的“赤鍊金”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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