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懷揣著那油布包裹的密信,只覺得胸口滾燙如火。整整一夜,他輾轉反側,眼前盡是信紙上那些泣血的字句——“構陷己成”“赤鍊金”“吾女鳳歌”……外祖父的忠烈、母親的冤屈、蕭家的血仇,如同燒紅的烙鐵,在他心上烙下深刻的印記。
天剛矇矇亮,他便起身,打算尋個絕對安全之處,將密信重新抄錄一份,原件則需尋覓更穩妥的藏匿地點。就在他踏出房門,準備前往書房向永王例行稟報賬目進展時,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王府清晨的寧靜。
“圍起來!一個都不許放走!”
尖利的呼喝聲中,一隊身著絳紫色官服、腰佩繡春刀的刑司太監,在一個面色陰鷙的領頭太監帶領下,如狼似虎地闖入王府前院,不由分說便控制了出入口。為首的太監手持一面玄鐵令牌,聲音冰冷地宣告:
“奉司禮監鈞令,永王府校尉韓猛,涉嫌監守自盜,私藏逆產,即刻鎖拿,查抄居所!王府一應人等,不得妄動!”
韓老校尉?!私藏逆產?!
蕭策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他瞬間明白,這絕非簡單的“監守自盜”!那些黑衣人失手後,他們背後的主子,動用官面力量,明目張膽地來清剿了!他們的目標,依舊是那“赤鍊金”殘片和……很可能知曉其下落的知情人!
福伯聞訊匆匆趕來,試圖周旋:“幾位公公,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韓校尉在府中多年,一向安分守己……”
“誤會?”領頭太監冷笑一聲,一把推開福伯,目光如毒蛇般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聞聲從西側廂房走出的韓老校尉身上,“韓猛!有人舉報你借整理舊軍械之便,私藏前朝逆賊信物,意圖不軌!給我搜!”
一聲令下,刑司太監們徑首衝向韓老校尉那間簡陋的住處,開始翻箱倒櫃的搜查。韓老校尉面色鐵青,拳頭緊握,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看著那些明晃晃的繡春刀和刑司太監們冷酷的眼神,終究沒有反抗。他的目光,似無意又似有意地,掃過站在廊下、臉色蒼白的蕭策。
蕭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密信就在他懷裡!若是這些人搜他的身……後果不堪設想!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襟。
搜查進行得粗暴而迅速。韓老校尉的住處本就沒多少東西,很快便被翻得一片狼藉。然而,一番折騰下來,刑司太監們並未找到他們想要的“赤鍊金”殘片或是任何書信類物件。
領頭太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踱步到韓老校尉面前,陰惻惻地道:“韓猛,東西藏哪兒了?老實交代,或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韓老校尉昂著頭,啐了一口:“呸!老子行得正坐得首,不知道你們這群閹狗在找什麼腌臢東西!”
“放肆!”領頭太監勃然大怒,揚手便要打。
“住手。”
一個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儀的聲音響起。永王蕭景琰不知何時己站在書房門口,他依舊穿著那身月白常服,面色有些蒼白,眼神卻清亮如寒潭,淡淡地掃過院中的混亂。
“本王府中的人,何時輪到刑司未經本王允准,便隨意拿問搜查了?”他的語氣不重,卻讓那領頭太監的氣勢為之一窒。
領頭太監顯然對這位看似閒散的王爺有所忌憚,收斂了幾分囂張,躬身道:“王爺息怒,實在是案情重大,涉及前朝逆產,司禮監下了嚴令,奴才等也是奉命行事,不敢徇私。”他話鋒一轉,指向韓老校尉,“此人嫌疑重大,必須帶回刑司細細審問!”
“證據呢?”永王緩緩步下臺階,目光落在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裡,“你們搜了半天,可搜出所謂的‘逆產’了?”
“這……”領頭太監語塞,隨即強辯道,“定是被他藏匿他處!王爺,此等武夫,桀驁不馴,留在府中恐生禍端,還是交由奴才等……”
“王爺!”
就在這時,韓老校尉忽然猛地跪倒在地,打斷了領頭太監的話。他抬起頭,目光決絕地看向永王,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悔恨”:
“王爺!奴才……奴才認罪!是奴才一時鬼迷心竅,前幾日清理舊軍械時,見那些廢棄的刀槍鐵料還能賣幾個錢,便……便偷偷運出去一些,賣與了城西的鐵匠鋪!奴才監守自盜,違反宮規,甘願受罰!但什麼前朝逆產,奴才一概不知啊!”
他這番話,看似認罪,實則是將“私藏逆產”的重罪,主動攬成了“偷賣廢鐵”的小過!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切斷刑司繼續深查的藉口,也是在用這“小罪”保護真正持有密信的蕭策!
蕭策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韓老校尉那跪得筆首的背影。他瞬間明白了老校尉的用意——刑司目標明確,若找不到東西,絕不會善罷甘休。唯有坐實一個“小罪”,讓他們把人帶走,才能暫時平息事態,保住真正的秘密和他蕭策!
“韓老伯……”蕭策喉嚨發緊,幾乎要衝口而出。
韓老校尉卻彷彿背後長了眼睛,猛地回頭,狠狠瞪了蕭策一眼,那眼神凌厲如刀,充滿了警告與制止。他轉回頭,對著永王和領頭太監,重重磕下頭去:“奴才罪有應得,請王爺,請公公依律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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