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一章 雪夜凍屍·第一塊骨(1)

作者:孟旬·2小時前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汴京城外十里鋪。

鵝毛大雪扯絮般落了一夜,將官道旁那具蜷縮的屍首蓋了薄薄一層。天矇矇亮時,早起拾糞的老漢踢到了硬物,扒開雪一看,是隻凍得青紫的人腳,腳踝上還繫著半截草繩。

“死人啦——!”老漢的破鑼嗓子劃破了雪後清晨的死寂。

很快,里正帶著幾個保甲趕來。屍首是個中年漢子,破襖單薄,肚腹癟塌,懷裡死死摟著個空癟的粗布糧袋。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絕望的抽搐。

“是流民,”里正皺著眉,用腳撥弄了一下屍體,“晦氣,大過年的。拖去亂葬崗埋了。”

“等等,”一個略顯稚嫩卻沉穩的聲音響起。眾人回頭,只見一個身著青色棉袍的少年蹲下身,仔細檢視屍首的手指和口腔。

“蕭書吏,這有什麼好看的?凍餓而死的流民,這幾天城根下多了去了。”里正認得這少年,是新來的戶部書吏蕭策,據說是走了某位王爺的門路,派來協助清查城外流民戶籍的。

蕭策沒答話,掰開死者緊握的拳頭,指縫裡嵌著些粗糙的沙礫和幾粒未曾消化乾淨的黴米。他又湊近聞了聞死者嘴唇。

“不全是凍餓,”蕭策站起身,撣了撣袍角的雪沫,眼神清冷,“指甲青紫,口鼻有淡淡苦杏仁味。他是中毒死的。”

人群一陣騷動。

“中毒?誰會給一個窮流民下毒?”里正不信。

蕭策目光掃過官道盡頭巍峨的汴京城牆,緩緩道:“因為他懷裡這個糧袋。這是官家賑濟災民的米袋。”

他拎起那個空糧袋,指著角落一個模糊的硃紅色官印:“而且,這袋子是新的,沒破沒舊,說明他剛領到賑濟糧不久。”

里正臉色微變:“蕭書吏,這話可不能亂說!官府的賑濟糧怎麼會有毒?”

蕭策不再理會他,轉身對身後一個跟著他的小廝低語幾句,小廝點頭,快步朝城內奔去。那是韓老校尉撥給他的幫手,機靈可靠。

“把屍體看好,暫時別埋。”蕭策對保甲吩咐,語氣不容置疑,“另外,立刻帶我去看看發放賑濟糧的地方。”

十里鋪的賑濟點設在廢棄的城隍廟裡。廟宇破敗,寒風裹著雪粒子從破窗灌入。幾十個面黃肌瘦的流民蜷縮在角落裡,眼神麻木。廟中央支著口大鍋,鍋裡還剩些底子,是混著野菜和少量米粒的稀粥,己經凍成了冰碴子。

蕭策走到鍋邊,舀起一點冰碴子聞了聞,又用手指捻開。米粒顏色暗沉,夾雜著不少沙土,甚至還有未去殼的穀粒。

“這就是官府發的賑濟糧?”他問管理粥棚的差役。

那差役滿臉不耐:“有得吃就不錯了!今年北邊遭了災,流民像蝗蟲一樣湧過來,官倉那點存糧,能撐幾天?”

蕭策抓起一把旁邊麻袋裡的“官糧”,入手沉甸甸,沙礫感明顯。“這米,不對。”

差役嗤笑:“小書吏,懂什麼?官糧就這個成色!”

“官糧確有陳米,但絕不會摻這麼多沙土。這沙土比米還沉。”蕭策眼神銳利起來,“而且,這味道……”他又湊近聞了聞米袋,那股極淡的、被米黴味掩蓋的苦杏仁氣息再次飄入鼻腔。

是鴆毒。雖然量極微,混在黴米沙土中難以察覺,但長期食用,必會慢性中毒,體弱多病者,熬不過幾頓。

這不是疏忽,是謀殺!用摻了毒藥的黴米,讓這些流民“自然”地減少!

他心頭一股寒意竄起,比這臘月風雪更刺骨。是誰如此喪盡天良?層層盤剝剋扣也就罷了,竟要用這般狠毒的手段?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