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二聲,更加沉重,帶著一股不屈的決絕,穿透寒風,向府衙深處傳去。
門房、路過的吏員,紛紛探頭張望。
“何人擊鼓?!”一個威嚴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終於驚動了裡面的官員。
蕭策停下鼓槌,朗聲道:“戶部書吏蕭策,代民婦李氏,狀告稅吏孫旺暴力催徵,勒索錢財,逼死人命!請府尊大人升堂問案!”
他聲音清越,在寂靜的府衙前回蕩。
那為首的官員穿著綠色官袍,面色陰沉,是開封府的一名推官。他看了一眼蕭策,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寡婦和孩童,眉頭緊鎖。
“蕭策?又是你!”推官顯然認得他,語氣不善,“前幾日豐泰號的事還未了結,你又來攪擾公堂?你說孫旺逼死人命,可有證據?”
“有!”蕭策毫不畏懼,“在下親眼所見,巷中眾多鄉鄰亦可作證!此外,這李氏所言孫旺勒索‘孝敬錢’一事,坊間受其盤剝者眾,大人一問便知!”
推官臉色變幻。他自然知道孫旺的德性,更知道孫旺背後站著的是戶房那位王主事,而王主事……與靖安侯府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這案子,就是個燙手山芋。
他沉吟片刻,道:“此事本官己知曉。然則年關己近,諸多不便。先將屍身收斂,涉案人等暫行看管,待年後再行審理。”這是典型的拖延之計。
蕭策正要據理力爭,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府衙外停下。一名穿著宮中內侍服飾的太監,在一隊禁軍護衛下,疾步走入。
那推官一見,連忙換上恭敬神色,迎了上去:“馮公公,您怎麼親自來了?”
那馮公公面白無鬚,聲音尖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雜家奉貴妃娘娘口諭,前來詢問,這汴京城內,近日為何屢有刁民聚眾鬧事,謠言西起?連宮裡頭都聽見風聲了!府尊大人,這京城地面的安穩,可是重中之重啊!”
他的目光掃過擊鼓的蕭策和跪地的寡婦,帶著明顯的嫌惡:“這又是怎麼回事?大過年的,擊鼓鳴冤,哭哭啼啼,成何體統!豈不是更坐實了外界流言?”
推官額頭見汗,連忙道:“公公息怒,只是一點小糾紛,下官正在處理。”
馮公公冷哼一聲:“貴妃娘娘說了,要的是祥和!是安穩!這些不相干的人和事,該壓下去的,就趕緊壓下去!別給宮裡添堵,也別給侯府……添晦氣!”他最後一句,意有所指,目光再次掠過蕭策。
蕭策心中冰涼。貴妃娘娘?是了,靖安侯府的女兒,正是當今最得寵的柳貴妃。這太監,分明是來施壓的!
推官得了“旨意”,腰桿頓時硬了,轉身對蕭策和那寡婦厲聲道:“蕭書吏,你身為朝廷官吏,不知維護安定,反而煽動民婦,擾亂公堂!此事本官自有決斷,你速速離去!李氏,你也回去等候傳訊!若再敢聚眾鬧事,休怪本官依法嚴懲!”
幾名衙役上前,半推半搡地將那絕望的寡婦和孩子架開。
“官人!官人!您要為民婦做主啊!”寡婦的哭喊聲漸漸遠去。
蕭策站在原地,看著那馮公公在推官諂媚的陪同下走入內堂,看著衙役們冷漠的眼神,看著周圍百姓敢怒不敢言的神情。
登聞鼓猶在,卻己破了膽氣。
三聲鼓響,終究沒能敲開這沉沉官衙的公正之門。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法律?王法?在絕對的權勢面前,竟如此蒼白無力。
他緩緩轉身,離開了開封府衙。寒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打在他的臉上。
看來,韓老校尉留下的那條暗線,必須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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