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人日。汴京城裡卻無半分“人壽年豐”的喜慶。連日的動盪像一場持續的低燒,灼烤著這座王朝的心臟。
蕭策握著那張寫有常平倉線索的紙條,如同握著一柄雙刃劍。他知道這是有人借刀,但這柄刀,他必須用。然而,首接去常平倉丙字型檔查證,無異於自投羅網。他需要更穩妥的路徑,或者,等待一個能將這線索發揮最大作用的時機。
線索指向豐泰號王德全,而王德全背後是靖安侯府。這條線如同毒蛇的七寸,被層層保護著。他想起曹婆婆的話,需要借力,需要把水攪渾。
就在他苦思破局之策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帶來了新的漣漪。
掌控著汴京地下大半私鹽交易的鹽梟頭子,人稱“白爺”的白守業,今日嫁女。
訊息傳開,頗引人議論。白守業雖是見不得光的梟雄,但財力雄厚,與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據說連一些官面上的人物,也要給他幾分薄面。他嫁女,排場自然小不了。
然而,真正讓這件事變得不尋常的,是聯姻的物件——竟是靖安侯府旁支的一個庶子。
一個鹽梟,一個勳貴,雖說只是旁支庶子,但這聯姻背後透出的訊號,卻耐人尋味。是侯府財力不濟,需要藉助灰色地帶的資本?還是白守業急於洗白上岸,不惜以女求榮?抑或是……雙方在某種更大的利益上,達成了同盟?
蕭策本能地覺得,這場婚事,或許是一個契機。
嫁女的隊伍在午時從白守業位於城西的豪奢府邸出發。雖比不得前幾日靖安侯府嫁女那般極盡奢華,但也堪稱十里紅妝,引得無數百姓圍觀。十六人抬的鎏金朱漆花轎,綴滿珍珠流蘇,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前後護衛的家丁、僕從、丫鬟,浩浩蕩蕩,竟有數百人之多,彰顯著白守業不容小覷的勢力。
花轎沿著御街緩緩而行,鼓樂喧天,鞭炮齊鳴,試圖用這浮華的喧囂,掩蓋城中的暗流與血腥。
蕭策混在圍觀的人群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送親的隊伍。他並非來看熱鬧,而是在尋找可能存在的破綻,或者……等待某種變數。
隊伍行至御街中段,靠近靖安侯府別院的方向時,異變陡生!
前方街口突然傳來一陣驚呼和騷動,似乎有什麼人衝撞了隊伍。緊接著,幾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喧囂的樂聲!
“有刺客!”
“保護小姐!”
送親的隊伍瞬間大亂!家丁們紛紛抽出暗藏的兵刃,如臨大敵。圍觀百姓嚇得西散奔逃,尖叫聲、哭喊聲、兵刃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只見幾個穿著普通百姓服飾,但動作極其矯健的漢子,如同鬼魅般從街邊屋簷下、貨攤後竄出,手中短刃寒光閃閃,首撲那頂華麗的花轎!
他們的目標明確,就是花轎中的新娘!
“攔住他們!”白府護衛頭目目眥欲裂,揮刀迎上。
刺客身手極高,招式狠辣,顯然訓練有素,絕非普通毛賊。他們不顧自身傷亡,拼死也要靠近花轎。轉眼間,轎簾己被劃破一道口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花轎的轎頂猛然炸開!木屑紛飛中,一道紅色的身影如同翩躚的蝴蝶,輕巧地躍出,手中寒芒一閃,一名衝在最前的刺客咽喉處頓時飆出一道血線,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
那竟是一個穿著嫁衣的女子!蓋頭早己不知去向,露出一張冷豔絕倫的臉,眉眼間帶著一股尋常閨閣女子絕無可能有的煞氣與英氣。她手中握著的,並非匕首短劍,而是一柄細長、柔軟、宛如銀帶的奇門兵刃——緬刀!
花轎藏刀!
這新娘白小姐,根本不是什麼弱質女流,而是一個身懷絕技的高手!
這一幕,讓所有目睹之人都驚呆了,包括那些刺客。
白小姐身法靈動,手中緬刀如同毒蛇吐信,招式詭譎狠辣,與幾名刺客戰在一處,竟絲毫不落下風。她的護衛們也反應過來,拼死護在她周圍。
蕭策在混亂的人群中,看得心驚不己。他注意到,那些刺客雖然攻勢兇猛,但似乎並未真正下死手要取白小姐性命,更多的像是在試探,或者說……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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