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們歡呼著,爭先恐後地湧向地窖口。當他們看到洞口散落的銀錠和銅錢,看到板車上那些沉重的箱子時,發出了瘋狂的嚎叫。
“銀子!是官銀!”
“發財了!發財了!”
他們撲上去,搶奪著散落在地的銀錢,用刀斧劈開板車上的銀箱。
然而,當第一個銀箱被劈開時,興奮的嚎叫戛然而止。
箱子裡,沒有預想中耀眼的銀錠,只有一堆灰撲撲、沉甸甸的……石頭!
流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抓起一塊“石頭”,入手冰涼沉重,形狀大小與官銀相仿,甚至表面還刻意模仿銀錠,做出了模糊的壓印和紋路,但確確實實,是石頭!
“是石頭!他媽的!是石頭!”他發出憤怒而絕望的嘶吼。
其他流民也紛紛劈開其他的箱子和袋子。
銀子!石頭!
銅錢!石頭!
幾乎所有的箱子裡,裝著的都是大小不一、經過粗略打磨、模仿銀錠和銅錢串形狀的石頭!只有最初散落在地上的那些,以及最上面一層掩人耳目的,才是真正的銀錢!
“狗官!他把銀子調包了!”
“用石頭騙我們!”
“追!把那個狗官找出來!把他千刀萬剮!”
被欺騙的憤怒,瞬間壓過了搶到銀錢的狂喜,流民們的眼睛徹底紅了。他們像瘋了一樣,在縣衙內西處搜尋縣令和師爺的蹤跡。
而此時,孫縣令早己在幾個心腹家丁的護衛下,換上了早己準備好的平民衣服,從縣衙一處隱蔽的角門溜出,試圖趁亂混出城去。但他那養尊處優的體態和驚慌失措的神情,很快就被搜尋的流民發現。
“狗官在這裡!”
流民們一擁而上,家丁瞬間被砍翻。孫縣令嚇得癱軟在地,褲襠溼了一片,語無倫次地求饒:“好漢饒命!銀子……銀子不在我這兒……是師爺……是師爺調包的……”
但憤怒的流民哪裡會聽他的分辨。無數把簡陋的武器落下,孫縣令很快就在慘叫聲中被剁成了肉泥。
而那個提議轉移庫銀、並親自監督搬運的師爺,卻如同人間蒸發,再也沒有人見過他。連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固安縣庫中,那筆真正的、鉅額的稅銀。
縣庫被劫,銀變石頭。
這個訊息,比永豐莊被焚更加震撼,也更加詭異。它像一記無聲的驚雷,炸響在無數人心中。
流民們發現自己被愚弄,怒火更熾,破壞慾更強。
其他州縣的官員則人人自危,一方面加緊防備流民,另一方面,也開始偷偷審視自己轄下的庫房,心底生出難以言說的寒意。
而京城之內,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聽到這個訊息時,反應更是各異。有人震怒,有人冷笑,有人陷入沉思。
銀變石頭。
這不僅僅是一樁貪腐奇案,更是一個可怕的象徵。它象徵著維繫這個王朝運轉的根基——財政、稅收、乃至最基本的官府信用,己經從核心開始腐爛,變成了徒有其表的頑石。當連國庫的銀子都可以變成石頭時,這個天下,還有什麼不能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