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豐莊的沖天火光和錢不多被銅錢塞喉的慘狀,如同兩股帶著血腥氣的陰風,在封閉的京城內外盤旋不散。恐慌並未因豐裕號的查封和“平價”售糧而平息,反而像滲入地下的暗流,朝著更深處、更不可控的方向蔓延。
京城戒嚴,政令不通。但一些靠近京畿、同樣飽受流民之苦的州縣,卻如同被驚動的蟻巢,開始出現連鎖反應。永豐莊的成功(或者說,是流民眼中“成功”的搶劫),像是一劑猛烈的毒藥,刺激著更多飢腸轆轆、走投無路的心臟。
距離京城西南約八十里,有一個名為“固安”的中縣。縣城不大,城牆不高,但因地處南北官道交匯之處,商旅往來,縣庫倒也一向充盈,尤其是每年秋稅入庫後,庫房裡白花花的官銀、堆積如山的銅錢,曾是歷任縣令最大的底氣。
然而此刻,固安縣城卻是一片風聲鶴唳。城外流民聚集,城內人心惶惶。縣令姓孫,是個捐班出身、靠巴結上司爬上來的庸碌之輩,此刻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縣衙後堂來回踱步。他早己收到永豐莊被劫的急報,嚇得魂飛魄散,連夜加強了城防,將縣裡僅有的百十號衙役民壯全都派上了城牆,又連發數道求援文書送往府城和京城,卻都石沉大海。
“老爺,老爺!不好了!”一個衙役連滾帶爬地衝進後堂,臉色煞白,“城外……城外的流民越來越多了!看樣子……看樣子是想學永豐莊那幫殺才啊!”
孫縣令一個趔趄,差點癱倒在地,被師爺慌忙扶住。
“快!快再派人去求援!去府城!去京城!告訴他們,固安若失,下一個就是他們!”孫縣令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老爺,派出去的人……都被擋回來了,說是各處要道都被流民或者亂兵佔了,過不去啊!”衙役帶著哭音回道。
孫縣令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官袍的內襯。他猛地抓住師爺的胳膊:“庫銀!庫銀怎麼樣了?絕不能落到那幫泥腿子手裡!”
師爺也是滿頭大汗,眼珠一轉,低聲道:“老爺,為今之計,唯有……唯有將庫銀轉移,藏匿起來!就算城破,也能保住……”
“對對對!轉移!立刻轉移!”孫縣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催促,“快!趁現在還有時間!把庫銀都搬到……搬到……”他西處張望,一時竟想不出安全的地方。
“就搬到後衙的地窖裡!那裡隱蔽!”師爺急忙獻策。
“好!就搬去地窖!快!你親自去督辦!一定要快!”孫縣令幾乎是吼出來的。
師爺領命,匆匆而去。
縣庫位於縣衙東側,是一座獨立的、牆體厚實的院落。此時,庫門大開,幾十個庫丁和衙役在師爺的指揮下,正手忙腳亂地將一箱箱、一錠錠的官銀和成串的銅錢,從庫房裡搬出來,裝上幾輛臨時徵調來的板車。銀錠碰撞,發出沉悶誘人的聲響;銅錢晃動,嘩啦啦如同流水。在昏暗的燈籠光下,這些黃白之物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雜亂的腳步聲和銀錢碰撞聲。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庫丁和衙役們臉上混雜著恐懼、貪婪和一種莫名的興奮。他們都知道城外是什麼光景,也都知道手裡搬運的是何等鉅款。一些人的眼神,在掃過那些銀箱時,變得閃爍不定。
“動作快點!磨蹭什麼!”師爺焦躁地呵斥著,不時緊張地望向城門方向,那裡隱約傳來流民的鼓譟聲。
板車裝滿了一輛又一輛,被庫丁和衙役們推著、拉著,吱呀呀地穿過縣衙內的甬道,向後衙那個隱秘的地窖而去。
地窖入口在廚房後面,被一堆柴草巧妙地掩蓋著。移開柴草,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板車無法進入,只能停在洞口外,由人一箱箱、一袋袋地往下傳遞。
地窖裡陰暗潮溼,散發著黴味和土腥氣。只有兩盞氣死風燈提供著微弱的光線。師爺親自站在地窖口,監督著搬運。他看著那些沉甸甸的銀箱被傳遞下去,聽著那誘人的聲響,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城外突然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吶喊聲!緊接著,是兵器碰撞聲、慘叫聲和城門被撞擊的轟隆巨響!
“城破了!流民殺進來了!”
“快跑啊!”
縣衙內頓時大亂!原本還在搬運銀錢的庫丁和衙役們,發一聲喊,扔下手裡的銀箱錢袋,如同沒頭蒼蠅般西散奔逃!什麼職責,什麼命令,在死亡的威脅面前,全都化為烏有。
“回來!都給我回來!守住銀庫!”師爺聲嘶力竭地喊道,但無人理會。他眼睜睜看著最後幾個庫丁也丟下銀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盡頭。
地窖口,一片狼藉。幾輛板車歪斜地停著,上面還有沒來得及卸下的銀箱。地上散落著幾個摔破的袋子,白花花的銀錠和黃澄澄的銅錢滾了一地。
師爺看著滿地狼藉的銀錢,又聽著越來越近的喊殺聲,臉上血色盡褪。他猛地一跺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並沒有試圖去關閉地窖口,也沒有去收拾散落的銀錢,而是轉身,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了縣衙複雜的建築陰影裡。
很快,第一批衝破城門抵抗的流民,如同嗜血的蝗蟲,湧入了縣衙。他們紅著眼睛,揮舞著五花八門的武器,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當他們發現庫房空空如也後,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西處搜尋。
。常異的後房廚了現發人有”!窖地個有裡這!窖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