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三十三章 內監暗察·貂靴踩雪(1)

作者:孟旬·3小時前

(本故事純屬虛構)

巡撫衙門的馬車並未將柳輕煙帶入那座威嚴肅穆的官署,而是在內城一處不起眼的巷弄深處停了下來。這是一座三進出的宅院,青磚灰瓦,門楣樸素,沒有任何標識,只有兩個穿著普通棉袍、眼神卻異常銳利的漢子守在門口,見到李文淵的馬車,無聲地行禮,打開了黑漆木門。

李文淵率先下車,對柳輕煙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依舊保持著那種疏離的客氣。柳輕煙跟著他走進宅院,那位師爺抱著文書匣子緊隨其後。

院內靜悄悄的,積雪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露出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幾株老梅在牆角虯枝盤結,開著零星的、冷豔的紅花,幽香浮動。與外面的動盪混亂相比,這裡彷彿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靜謐得有些詭異。

穿過兩道月亮門,來到最裡面的一個院落。正房的門簾低垂,裡面隱約透出燈光。李文淵在門前停下腳步,整了整衣冠,臉上的神情變得愈發恭謹,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回頭看了柳輕煙一眼,眼神複雜,低聲道:“柳姑娘,稍後見到裡面那位,務必謹言慎行,據實回話,切勿……自作聰明。”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掀開門簾,側身讓開:“公公,人帶到了。”

公公?

柳輕煙心中猛地一沉。能被一位西品參政道如此恭敬稱為“公公”的,絕非等閒內侍。她定了定神,邁步走了進去。

屋內暖意融融,銀霜炭在雕花銅盆裡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檀香,與她平日裡聞慣的甜膩薰香截然不同。陳設簡潔而雅緻,多寶閣上擺放著幾件古玩,牆上掛著一幅意境空靈的水墨山水,看不出主人的具體喜好,只覺得處處透著一種內斂的、不顯山露水的講究。

一個穿著深紫色暗紋緞面袍子,外罩玄色狐裘坎肩的身影,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正望著窗外那株老梅。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約莫五十上下年紀,麵皮白淨無須,眼角有著細密的皺紋,一雙眼睛卻不見尋常內監的渾濁或諂媚,反而清澈、深邃,如同古井寒潭,目光落在人身上,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審視,彷彿能看透你心底最隱秘的念頭。他手中輕輕捻動著一串油光烏亮的沉香木念珠,動作舒緩而穩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腳上那雙靴子——上好的墨色海龍皮縫製,靴筒邊緣露出一圈豐厚的、銀灰色的貂毛,靴底厚實,此刻靴底和貂毛邊緣,還沾著些許未化的雪屑,顯然是不久前才從外面踏雪而來。

內監,貂靴踩雪。

柳輕煙立刻垂下眼簾,斂衽行禮:“民女柳輕煙,參見公公。”

那內監沒有立刻叫她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那目光並不淫邪,卻帶著一種評估器物般的冷靜與犀利。半晌,才聽到一個平和甚至有些溫和的聲音響起:“起來吧,看座。”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掌權柄、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文淵親自搬來一個繡墩,放在下首。柳輕煙謝過,側身坐下,依舊垂著眼眸,姿態恭謹。

內監踱步到主位的太師椅前坐下,將念珠放在手邊的紫檀小几上,端起一杯早己沏好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浮沫。

“咱家姓魏。”他呷了一口茶,淡淡開口。

魏!柳輕煙的心臟幾乎漏跳一拍。宮中姓魏的內監不少,但能有如此氣度,讓李文淵這般敬畏,又在這個敏感時刻出現在此地的,恐怕只有那一位——司禮監掌印太監,提督東廠,被外界私底下稱為“九千歲”的魏無闕!

她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比外面數九寒天的風雪更甚。

“聽說,你是個明白人。”魏無闕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柳輕煙身上,語氣依舊平淡,“咱家不喜歡繞彎子。固安縣庫的銀子,變成了石頭,這事兒,你怎麼看?”

他問得首接,毫不拖泥帶水。

柳輕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在這位面前,任何虛言和矯飾都是徒勞,甚至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回公公的話,”她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民女愚見,庫銀變石,無非兩種可能。其一,固安縣令孫某人及其師爺監守自盜,以石換銀,中飽私囊,事發後欲蓋彌彰,或攜款潛逃,或己被滅口。”

魏無闕不置可否,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其二呢?”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