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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百密終有一疏。
胡書辦和他手下人的動作雖然隱蔽，但並非毫無破綻。
清吏司之前安排混入貢院的人手，雖然無法進入核心的閱卷和謄錄區域，但他們依舊在外圍活動，負責一些搬運、清潔之類的雜役。其中一人，名叫趙西，心思縝密，被安排在謄錄房外的迴廊負責夜間巡邏和燈火。
他注意到，最近幾天，謄錄房內那位胡書辦似乎格外忙碌，經常深夜還在各個謄錄案桌間穿梭，與幾個固定的書吏低聲交談。而且，他還發現，每天清晨清理謄錄房垃圾時，總會發現一些被揉皺的、寫滿了字的廢紙，上面似乎有大量修改和塗抹的痕跡，這與其他謄錄房通常整潔、少有廢紙的情況大相徑庭。
趙西將這些異常悄悄記下，尋了個機會，將情報塞進了與外界聯絡的隱秘通道。
訊息很快傳到了蕭策手中。
“謄錄房……胡書辦……大量修改廢紙……”蕭策看著手中的密報，眼中寒光閃爍。他立刻想起了孫正文吞下的那張紙條！彌封環節被破壞後，對方果然將黑手伸向了謄錄環節！
“好一個硃筆易字！好一個偷天換日！”蕭策猛地一拍桌案，“他們這是要在根子上爛掉這科舉！”
他立刻下令：“周武！讓我們在貢院外的人，立刻去查這個胡書辦的底細！他的家庭、財產、人際關係，一點都不能放過！陳瑜，你想辦法，看能不能接觸到從謄錄房運出來的那些廢紙！那是關鍵證據！”
“是！”
調查迅速展開。胡書辦雖然狡猾，但畢竟不是專業間諜，在清吏司全力偵查下，他的底細很快被摸清——他在京城暗地裡購置了兩處宅院，養了一房外室，兒子還在著名的白鹿書院就讀，花費不菲，遠非他一個書辦的俸祿所能支撐。而且，他與王守仁的一名遠房親戚過往甚密，資金往來頻繁。
與此同時，陳瑜也透過收買負責運送垃圾的雜役，成功拿到了幾團從謄錄房清理出來的、被揉皺的廢紙。
展開那些廢紙，蕭策和幾位精通文墨的幕僚仔細比對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廢紙上，清晰地記錄著篡改的過程！有的地方標註著“此詞過銳，宜換為……”，有的地方寫著“此論甚佳，可引XX典故深化”，還有的地方首接就是兩份不同筆跡的同一段文字對比，一份原稿，一份修改稿！修改後的文章，立意、文采明顯被刻意拔高或壓低！
鐵證如山！
蕭策看著這些觸目驚心的證據，胸中怒火翻騰。這己不僅僅是舞弊，這是對整個選拔制度的褻瀆！是對天下寒窗學子最大的不公！
“立刻整理證據，形成奏章！”蕭策沉聲道，“我要再次面聖！這一次，我看他們還能如何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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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蕭策準備攜帶著謄錄房鐵證再次叩闕面聖之時，皇宮大內，養心殿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皇帝景隆帝靠在龍榻上，臉色比前幾日更加蠟黃，氣息也顯得有些短促。高盡忠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剛剛煎好的湯藥，伺候他服下。
“皇上，您要保重龍體啊……”高盡忠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科場的事情，自有蕭大人和諸位臣工去料理，您可不能因此傷了根本啊。”
景隆帝服下藥，閉目緩了半晌，才緩緩睜開眼，目光有些渾濁地看向高盡忠：“盡忠啊，外面……現在怎麼樣了？”
高盡忠低眉順眼地回道：“回皇上，蕭大人查案雷厲風行，己經抓捕了不少涉案官吏，貢院那邊也被禁軍守著，想必……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水落石出？”景隆帝喃喃重複了一句，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只怕這石頭太大，落出來，要砸死不少人啊……”
高盡忠心中一動，連忙道：“皇上聖明。科場舞弊，自然要嚴懲不貸。只是……春闈大比，關乎國體，若牽連過廣，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亦非朝廷之福啊。老奴聽聞，如今京城物議沸騰，士林惶惶，長此以往……”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希望皇帝能控制一下事態，適可而止。
景隆帝沉默了片刻，沒有接話，反而問道：“永淳……最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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