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京城飄起了細雪。
蕭策站在清吏司衙門的院子裡，看著雪花無聲落在青石板上。狗兒的後事己經辦妥，那個瘦小的乞丐用生命替他擋了一箭，臨終前只留下“為百姓做主”五個字。這五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大人，永親王那邊遞了帖子過來。”陳瑜撐著油紙傘走過來，低聲道，“說是請您過府一敘。”
蕭策冷笑：“告訴他，本官公務繁忙，改日再登門拜訪。”
“這……恐怕會得罪王爺……”
“得罪？”蕭策轉身，目光如刀，“他們連刺殺朝廷命官的事都做得出來，還怕得罪？”
陳瑜不敢再多言。自那夜遇襲後，蕭策像是變了個人，原本內斂沉穩的性子添了幾分狠厲。清丈田畝的進度因此加快，短短三日，己經清完了王莊周邊三個村子的隱田。
“備轎，去文淵閣。”
“大人要去查典籍？”
“王莊的田冊被燒，總要找些旁證。”蕭策淡淡道，“況且，永親王敢如此肆無忌憚，定有依仗。我要查查，這依仗究竟是什麼。”
文淵閣坐落在皇城東南角，是大曜王朝的藏書之所。三層樓閣，飛簷斗拱，藏有天下典籍。因是年關，閣內頗為冷清，只有幾個老翰林在整理書冊。
蕭策亮出腰牌，徑首上了二樓。他要查的是太祖年間分封諸王的原始檔案，特別是永親王一脈的封地記錄。
“這位大人，可是要查藩王冊檔？”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蕭策回頭，看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翰林官服，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下官清吏司稽核蕭策，不知老先生是？”
“老朽姓徐，是這裡的守閣人。”老者拱手還禮，“蕭大人近來名聲很響啊。”
蕭策心中一凜。文淵閣的守閣人都是翰林院退下來的老學士，看似無權無勢，卻往往深不可測。
“徐老先生過獎，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徐老微微一笑，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清丈田畝，觸動藩王利益，蕭大人好膽色。隨老朽來，有樣東西，或許對大人有用。”
蕭策猶豫片刻，還是跟了上去。徐老帶著他穿過一排排書架，來到閣樓最深處的一個小隔間。這裡堆滿了殘破的古籍，空氣中瀰漫著陳年墨香和塵埃的味道。
徐老從書架頂端取下一個檀木盒子，吹去上面的浮塵。
“這是前朝戶部尚書李淳風的私記，記錄了他主持清丈田畝的經過。”徐老開啟盒子，取出一本泛黃的書冊，“可惜，李大人後來被汙謀逆，滿門抄斬。這本筆記，是老朽當年冒險藏下的。”
蕭策鄭重接過。筆記的封皮己經破損，但字跡依然清晰。他隨手翻開一頁，瞳孔驟然收縮。
“天順三年，清丈永王府田畝，隱田竟達封地之半……”
徐老輕聲道：“永王府兼併土地，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太祖年間開始，他們就在不斷擴張。只是歷任清丈官員，要麼同流合汙，要麼……不得善終。”
蕭策繼續翻看，越看越是心驚。筆記中詳細記錄了永王府如何透過“投獻”“寄名”等手段兼併民田，又如何透過聯姻、賄賂勾結朝中大臣。更可怕的是，李淳風在筆記中暗示，永王府背後，似乎還有更大的勢力。
“徐老先生為何要將此物交給下官？”
“因為老朽老了，”徐老嘆了口氣，“不能再看著百姓受苦。蕭大人是這十年來，第一個敢動永王府的人。老朽希望，大人不會步李大人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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