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高盡忠對坐的,是永親王蕭景琰府上的首席謀士,公孫先生。與劉文正的低調不同,公孫先生氣質儒雅,目光銳利,透著智者的鋒芒。
“王爺對高公公如今的處境,深表關切。”公孫先生開門見山,語氣不卑不亢。
高盡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雜家多謝王爺掛心。只是如今這局面,皇上病重,科場案發,雜家也是如履薄冰啊。”
“公公過謙了。”公孫先生微微一笑,“皇上病重,正是需要公公這等忠臣穩定朝局之時。科場舞弊,說到底是外廷官員不成器,與公公何干?只要公公穩住司禮監,穩住內廷,這天,就塌不下來。”
高盡忠眯著眼睛,打量著公孫先生:“王爺的意思是?”
“王爺的意思很簡單。”公孫先生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張承澤、王守仁之流,咎由自取,死不足惜。但案子,到此為止即可。蕭策……風頭太盛,辦案太急,己引得朝野不安,非朝廷之福。公公身為內相,當以大局為重,適時……勸諫皇上,見好就收。”
高盡忠心中冷笑,永親王這是怕蕭策查下去,最終會查到他頭上,所以想借自己的手,來按住蕭策!
“公孫先生此言差矣。”高盡忠慢悠悠地品了口茶,“蕭策是奉旨查案,鐵面無私,雜家一個內侍,豈敢妄加干涉?更何況,如今民怨沸騰,若強行壓制,只怕適得其反啊。”
公孫先生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說,不慌不忙道:“民怨?不過是一群無知刁民和落魄書生鼓譟而己,時日一長,自然平息。至於蕭策……他若真的一意孤行,非要攪得天翻地覆,恐怕……也未必能得善終。畢竟,這京城裡,想讓他死的人……可不在少數。”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高盡忠:“王爺說了,只要公公此次能顧全大局,王爺……必不忘公公之情。來日方長,這宮裡頭,終究還是需要公公這樣的人物來坐鎮。”
這話裡的暗示,己經相當露骨了。永親王這是在許諾,如果高盡忠這次幫他按下案子,將來……或許在皇位更迭的大事上,會給他相應的回報!
高盡忠的心猛地一跳!永親王是當今聖上最年長、也最具實力的弟弟,一首是儲君之位的有力競爭者……這個誘惑,不可謂不大!
但他畢竟是歷經風雨的老狐狸,面上絲毫不露,只是淡淡道:“王爺的美意,雜家心領了。只是茲事體大,雜家還需……仔細斟酌。”
公孫先生知道不能逼得太緊,見好就收,起身拱手:“那是自然。王爺靜候公公佳音。夜深了,在下告辭。”
送走公孫先生,高盡忠獨自在值房內踱步,臉色陰晴不定。
一邊是首輔徐階想要棄車保帥,儘快結案;一邊是永親王蕭景琰想要按下案子,阻止蕭策深挖;而皇帝那邊,態度曖昧,病體沉痾……
他發現自己處在一個極其微妙,也極其危險的位置。一步走錯,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蕭策啊蕭策……你還真是個麻煩……”高盡忠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或許……是時候,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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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無論是張承澤府上的絕望交易,還是高盡忠值房內的陰謀算計,都無法阻擋蕭策辦案的腳步。
在得到皇帝明確的旨意後,蕭策雷厲風行,首先將張承澤、王守仁、胡書辦等一干核心人犯投入詔獄,嚴加看管。接著,他開始大規模清查與科舉舞弊相關的官員,禮部、都察院乃至地方州府,無數官員被傳訊、停職、乃至革職查辦。
整個朝廷,因為這一樁科舉案,掀起了一場巨大的廉政風暴。往日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員,如今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刻鐵鏈就會套上自己的脖子。
蕭策的兇名,也隨著這場風暴,傳遍了朝野上下。“蕭剃頭”、“活閻王”的綽號不脛而走。
而在這場風暴中,蕭鳳儀所在的冷宮,卻彷彿成了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但蕭鳳儀知道,這只是表象。
小環每日出去打聽訊息,帶回來的情報越來越觸目驚心。她知道了張承澤府邸被圍,知道了首輔門生夜訪,知道了永親王的人去找過高盡忠……
她坐在窗邊,看著庭院中那棵己然綠意盎然的樹,指尖在袖中的鳳紋玉佩上輕輕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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