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守仁也不甘示弱，幾乎在同一時間上表反咬，揭露張承澤結黨營私，賣官鬻爵，其貪墨之銀遠超科舉舞弊所得，更是指控張承澤與三十年前隆慶舊案有染，其族叔（即當年“病故”的張侍郎）乃是製造冤案、打壓孫伯仁等寒士的主使之一！王守仁還聲稱，孫世安之死，是張承澤為了掩蓋家族舊惡，殺人滅口！
兩份奏章，如同兩顆投入沸油的冰塊，在己經暗流洶湧的朝堂上，炸起了滔天巨浪！
考官互參！揭發出來的，不僅僅是本次科舉的骯髒內幕，更是牽扯出了結黨營私、貪腐巨案，甚至首指三十年前的宮闈秘辛和未雪冤案！
這己經不是簡單的互相推諉了，這是你死我活的撕咬！是絕望之下的同歸於盡！
訊息傳到清吏司，蕭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射出銳利的光芒！他沒想到，張承澤和王守仁會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將更多的黑暗暴露出來！
這雖然打亂了他循序漸進的查案節奏，但也無疑給了他更多的線索和突破口！尤其是王守仁指控張承澤與三十年前舊案有關，這正好印證了他的推斷！
“好！很好！”蕭策非但沒有感到棘手，反而精神大振，“他們既然把刀子遞過來了，我們豈有不接之理？！周武！陳瑜！趙順！”
“屬下在！”
“立刻根據張、王二人互相揭發的線索，重新提審他們！重點核查貪腐銀兩去向、與三十年前舊案關聯、以及孫世安遇害前後的細節！同時，按照他們提供的線索，立刻去查抄相關府邸、抓捕涉案人員！”
“是！”
蕭策雷厲風行，立刻行動起來。有了張承澤和王守仁互相“提供”的證據和線索，清吏司的調查效率陡然提升。
很快，更多的罪證被挖掘出來。從張承澤府中密室的地磚下，起出了數額驚人的黃金珠寶和地契；從王守仁心腹的家中，搜出了記錄著賄賂明細和官員把柄的私密賬冊；而順著王守仁指控張承澤與三十年前舊案有關的線索追查，也找到了一些當年參與構陷孫伯仁、如今仍在世的低階官吏，他們的供詞，進一步佐證了當年的冤情！
一時間，整個京城再次風聲鶴唳。與張、王二人有牽連的官員人人自危，不斷有人被革職查辦，投入大獄。科舉舞弊案的餘波，如同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牽扯出的貪腐和舊案，震動朝野！
養心殿內，景隆帝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關於張王互參案最新進展的奏報，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本想按下舊案，只查新案，穩定朝局。卻沒想到，張承澤和王守仁這兩個蠢貨，竟然在獄中互相撕咬，將更多的膿瘡暴露了出來！這下子，想捂也捂不住了！
“廢物！都是廢物！”景隆帝猛地將奏報掃落在地，發出一聲壓抑的咆哮。他知道，事情到了這一步，己經由不得他控制了。蕭策順著張王二人撕開的口子，必然會一查到底！而三十年前的舊案，也註定要被重新擺上檯面！
高盡忠站在一旁，臉色也是異常難看。張王互參，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和節奏。他原本想利用皇帝穩住局面，慢慢收拾蕭策，卻沒想到被兩個將死之人反將一軍！尤其是王守仁指控張承澤與舊案有關，這讓他也感到了一絲不安，畢竟三十年前，他也在司禮監，雖然地位不高，但也難保不會牽扯出一些對他不利的陳年舊事。
“皇上息怒……”高盡忠只能乾巴巴地勸慰。
“息怒？你讓朕如何息怒？！”景隆帝猛地看向他，目光銳利如刀，“高盡忠，三十年前那樁案子，你到底知道多少？！”
高盡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皇上明鑑！奴婢當時人微言輕，實在……實在不知內情啊！一切……一切皆由當時司禮監掌印和內閣諸位大人處置，奴婢……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景隆帝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複雜，最終無力地揮了揮手：“滾！都給朕滾出去！”
高盡忠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空蕩的養心殿內，只剩下景隆帝一人，對著搖曳的燭火，發出沉重的嘆息。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將他越纏越緊。
而此刻，冷宮之中。
蕭鳳儀聽著小環帶來的、關於考官互參、朝堂大震的最新訊息，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輕輕撫摸著袖中那枚鳳紋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狗咬狗，一嘴毛。”她輕聲自語，“只是這撕咬出來的，不僅僅是對方的血肉，更是這煌煌天朝，最後的一點體面。”
她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那棵在夜色中沉默佇立的樹。
“看來，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魚好才，了渾水，好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