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階府邸門前那對石獅子，今日系上了刺眼的白幡。
黎明時分，管家徐安推開書房門時，看見老爺穿著嶄新的二品官服，懸在房梁正中。官靴離地三寸，還在微微晃動。
“老爺——！”徐安的慘叫劃破晨霧。
訊息傳到宮裡時，景隆帝正在用早膳。銀筷“啪”地掉在粥碗裡，米湯濺溼了龍袍。
“什麼時候的事？”皇帝的聲音發顫。
高盡忠跪在地上，額頭緊貼金磚：“回皇上，應是昨夜子時前後。徐閣老留了絕筆書…”他雙手呈上一封素箋。
景隆帝展開信紙，徐階熟悉的館閣體躍然紙上：
“臣階頓首：蒙君恩主考春闈，本欲為國選才，然年老昏聵，治下不嚴，致生弊案，玷汙科場清名。臣無顏見陛下，更無顏見天下學子。唯有一死，以謝君恩。伏願陛下勵精圖治，親賢臣，遠小人，則臣雖死無憾。”
沒有辯解，沒有指認，只有認罪赴死的決絕。
“好個‘親賢臣，遠小人’…”景隆帝攥緊信紙，指節發白，“他這是在罵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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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鳳儀得到訊息時，正在插梅。
“徐階死了。”暗衛低語。
她修剪梅枝的手微微一滯：“怎麼死的？”
“懸樑。留了認罪書。”
剪刀“咔嚓”剪斷多餘的枝椏。蕭鳳儀凝視著瓶中疏影橫斜的梅花，忽然輕笑：“他倒是選了個好時候。”
小環不解：“徐閣老一死，春闈案豈不是死無對證？”
“正因死無對證，這案子才更有趣。”蕭鳳儀將一枚紅梅插入瓶中最顯眼處，“去查徐階最近見過什麼人，特別是…永親王府的人。”
暗衛領命而去。小環憂心道：“郡主，徐閣老畢竟是您的啟蒙師傅…”
“正因他教過我三日，我才知道他絕不會自盡。”蕭鳳儀眸色轉冷，“徐階出身寒門，歷經三朝不倒，靠的就是‘忍’字。這等人物，怎會因一時汙名就尋短見？”
她走到窗邊，望向徐府方向。白幡在寒風中飄蕩，像招魂的旗。
“有人要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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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靈堂，弔唁者寥寥。
幾個門生跪在棺前燒紙，臉上盡是悲憤。徐階長子徐璠一身孝服，對每個前來弔唁的人都深深還禮，唯獨見到永親王府的人時，背脊挺得筆首。
“家父遺願，簡葬即可，不敢勞動王爺大駕。”
永親王派來的長史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離去。
陸錚帶著錦衣衛前來查案時，正遇見蕭鳳儀的轎子停在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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