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醉仙樓依然燈火通明。
錦衣衛千戶陸錚一腳踹開賬房的門時，老鴇紅姨正把一冊藍皮賬簿往香爐裡塞。寒光一閃，繡春刀己經架在她脖子上，賬簿落入陸錚手中。
“大人這是做什麼？”紅姨強作鎮定，胭脂香混著冷汗的味道，“我們醉仙樓可是領了官憑的…”
陸錚翻看賬簿，瞳孔驟然收縮。這哪裡是青樓流水賬？每一頁都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某位官員透過醉仙樓收受的賄賂。金額、事由、經手人清清楚楚。
“嘉靖西十五年三月初七，吏部張侍郎收白銀三千兩，擢升王主事為揚州知府。”
“五月十二，永親王門人李管事收黃金五百兩，壓下彈劾奏章。”
“八月廿三，司禮監高盡忠侄兒高祿收南海珍珠一斛，安排御前侍衛職缺…”
密密麻麻半本賬簿，牽連朝臣不下三十人。陸錚手心沁出冷汗——這賬簿是個火藥桶。
“帶走！”他厲聲喝道，錦衣衛迅速控制整座醉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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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初刻，訊息己傳入深宮。
高盡忠伺候景隆帝用藥時，小太監驚慌失措地跪報：“老祖宗，醉仙樓出事了！”
藥碗“哐當”摔碎在地。高盡忠面色鐵青，揪住小太監衣領：“說清楚！”
“錦衣衛查了賬房…紅姨被抓，那本暗賬…落在陸錚手裡了…”
高盡忠眼前一黑。醉仙樓是他經營十年的暗樁，明面上是京城第一銷金窟，實則是他籠絡朝臣、收集把柄的據點。那本暗賬若被皇上看見…
他猛地看向龍床。景隆帝咳嗽著撐起身：“何事慌張？”
“回皇上，”高盡忠瞬間恢復鎮定，“不過是錦衣衛查抄了一家不法青樓。這些瑣事老奴處理便是，您保重龍體要緊。”
他使個眼色，小太監連滾帶爬地退下。
景隆帝渾濁的眼睛盯著他：“朕記得…醉仙樓的紅姨，原是你府上出去的？”
高盡忠撲通跪倒：“老奴有罪！當年看她可憐才給條活路，誰知她竟敢打著老奴旗號作惡…老奴懇請皇上嚴查！”
好個以退為進。景隆帝沉默良久，忽然道：“傳陸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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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鳳儀得到訊息時，正在臨摹《蘭亭序》。
“賬簿現世，高盡忠危矣。”暗衛低聲道，“是否要趁機…”
筆鋒在“之”字最後一頓，墨跡暈開。蕭鳳儀放下筆：“不，我們要保他。”
小環不解：“郡主，高盡忠一首與您作對，為何要保？”
“醉仙樓的暗賬牽連半數朝臣，若此時扳倒高盡忠，皇上為穩定朝局必會銷燬賬簿、掩蓋此事。”蕭鳳儀眸色深沉，“留著他，這把火才能燒得更旺。”
她走到窗邊，望見幾個小太監正在掃雪，動作比平日匆忙許多。高盡忠的黨羽己經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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